第66章 阿姐那日阿月端著一碗粥進來時，神情與平日有些不同。
他先將門掩好，又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，才快步走到江津身邊，壓低了聲音。
"主君，前線傳來的消息，天朝大皇女殿下領兵已經打到甘州以北了。”
“聽說大皇女殿下一路連勝，匈國大軍節節敗退，再往前推進一段，便能完全佔領甘州了！"
江津端著粥碗的手猛地一顫，碗裡的粥險些潑出來。
他擡起頭來看著阿月，那雙眼裡浮起許久不曾有過的亮色。
"是…是我阿姐？"
阿月重重點了點頭。
他蹲在江津麵前，從懷中取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灰布衣裳。
是宮中下人的那種粗布短褐，顏色灰撲撲的，毫不起眼。
他又從袖中掏出一小塊碎銀和一張疊成小方塊的紙條，一併放在江津手中。
"主君，仆已摸好了路線。明夜是月中最暗的時候，後門換防的人會有一盞茶的漏洞。”
“主君到時換上這套衣裳混出去，順著後巷往西走，走到第三個路口有人接應，這紙上畫了路線。”
“隻要出了王庭，後麵什麼都好說了，到時候主君便能與大皇女殿下匯合了！"
江津低頭看著手中那套粗布衣裳和那張紙條，指尖發著抖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擡頭看向阿月，聲音帶著鄭重："阿月，你待我極好。等我與阿姐匯合了，一定會重重賞賜於你，往後你想去哪裡，想做什麼，阿姐都會允你。"
江津說這些話時，自己也沒想過後麵的事情。
他隻是覺得，眼前這個人替他冒了太多風險，自己總得說點什麼，才能對得起他那些夜裡從禦膳房中偷回來的熱湯，和替自己擋下來的譏諷。
阿月跪下來朝他重重的磕了一個頭："主君言重了。阿月能伺候主君一場，是阿月的福氣。"
他一直低著頭，江津沒有看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。
而這一切，都被殿外一道隱在廊柱陰影裡的身影看在眼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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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月將那套灰布衣裳塞進了江津榻下，又將那張紙條仔細折好藏進了江津的衣領夾層中。
做完一切後，他退後半步，低著頭安靜地站在一旁，像是方才那一切都沒有發生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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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津一路穿著那套灰布衣裳，沿著紙上畫好的路線，趁著夜色混出王庭。
後又各種打點關係，不停的輾轉多次，才在第三天的傍晚，終於望見了那道烽火線。
江津此時正穿著阿月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破舊軍服。
此刻他正站在矮坡上望著那邊，自己從未覺得烽火濃煙竟也能這樣親切。
可到了城池跟前，守城的將士卻將他們攔了下來。
‘前線正在交戰，非要職人員不得靠近。’
江津急得眼眶泛紅，不知該如何解釋。
阿月卻鎮定地從懷中摸出兩張不知何時備好的兵牌。
“我們是從後方送軍需文書來的，這是調令。”
守城的兵士看他們身上穿著舊軍衣、腰間別著軍刀、又仔細看了看那調令。
見他們這行色匆匆的的模樣，便讓他們進去了。
江津穿過城門之後，馬蹄聲和喊殺聲便越來越大了。
他從來沒有聽過那樣的聲音。
刀兵碰撞的錚鳴、戰馬嘶鳴、人聲嘶吼…
每一聲都砸在耳膜上，震得他四肢發麻。
兩個人裹在亂軍之中，被流民和士兵裹挾著往城外湧去。
他們穿過城門的那一刻，城外的戰場便完整地展現了。
火光衝天，煙塵瀰漫。
兩軍的人馬絞殺在一起，地上倒著分不清敵我的軀體，馬蹄踏過泥濘，那翻起的土塊裡還混著暗紅色的東西。
江津看著這一幕雙腿有些發軟，可他一想到阿姐就在前方，便覺心中生了許多勇氣。
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“走。”便一頭紮進了那片廝殺之中。
而江雲瑤這些日子追得有些過深了。
匈國大軍一路潰退，她帶著輕騎連追了好久，直到追進了一處河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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