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裡，死死抱住他的腰，將臉埋在他堅硬的甲胄上，終於放聲哭了出來。
哭聲不大，卻撕心裂肺，充滿了無助、悲傷，還有對這亂世最深的恐懼。
“婆婆……婆婆走了……”
“小娘沒有婆婆了……”
她一邊哭，一邊含糊不清地呢喃著，淚水瞬間打濕了劉叔安的衣襟。
劉叔安身體微僵，隨即輕輕抬手，將這個孤苦無依的小丫頭攬在懷裡，動作笨拙而輕柔，依舊沒有說話，隻是任由她哭泣。
淚水滾燙，砸在他的心上，也砸在在場每一個弟兄的心上。
後世某些專家口中繁盛富庶的大宋，底層百姓卻低賤如草芥。
一個苦了一生的老人，走得悄無聲息，一個八歲的孩子，一夜之間，徹底成了亂世裡的孤雛。
孫旺祖輕聲歎道：“大哥，找個地方，把老人家安葬了吧。”
劉叔安微微點頭，聲音低沉而肅穆：“嗯。找塊向陽的地方，好生安葬，入土為安。”
“是！”
眾人齊聲應道，紛紛轉身走出屋子，去村中尋找鐵鍬、鋤頭，動手挖掘墓穴。
屋內，隻剩下劉叔安和懷中哭泣的方小娘。
晨光漸漸明亮，照進破敗的土屋，照亮了炕上去世的老嫗，也照亮了那個在亂世中，剛剛失去最後一個親人的小小身影。
劉叔安抱著方小娘，眼神望向門外荒涼的村落，心中一片凜然。
他反出大名府，殺官造反，本為求生，隻願活的自由自在，無拘無束。
可此刻，他忽然覺得，自己肩上扛起的，或許不隻是十七個弟兄的性命，還有這亂世之中，像方小娘一樣，無處可去的可憐人。
……
老嫗就葬在屋後頭，一個低矮的小墳包，墳頭豎著一塊木板，上頭什麼字也沒有，隻因劉叔安連她姓甚名誰都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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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飯依舊是稻米蒸的白飯，眾人默默地吃了飯，喂了馬，帶著方小娘離去了。
直至馬蹄聲徹底消失，村裡其餘兩戶屋子的木門，才緩緩打開。
三名頭發花白的老人從屋中走出，來到方小娘家中，將屋裡的被褥、麥麩、瓶瓶罐罐儘數搬走，神情麻木，好似在做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一般。
隻有路過那個新出現的小墳包時，才會駐足片刻。
……
……
正午日頭最毒，貓兒巷深處的廣運賭檔卻依舊人聲鼎沸。
賬房內，張老三歪坐在鋪著錦緞的太師椅上，指尖蘸著唾沫，一頁頁翻著厚厚的賬本，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。左臉的刀疤隨著皺眉的動作擰成一團，罵罵咧咧道：“入他娘，這個月壞賬怎這般多……”
開賭檔放印子錢，最怕的就是壞賬。
屆時到了年底，東家來查賬，見這麼多壞賬，縱然不會讓他自掏腰包補上，可也免不了一頓打罵責罰。
念及此處，張老三不由惦記起了劉叔安那筆二百貫的債。
這筆債是大頭，若能收回來，自己就能送快些了。
半月之期眼看過半，劉叔安那邊半點動靜都沒有，張老三心裡早就窩著火。但因為忌憚劉叔安的勇武，怕惹惱了對方，所以這幾日一直沒上門尋他。
正算著賬，院門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個打手滿頭大汗地撞進來。
張老三眼皮一抬，問道：“慌慌張張作甚？”
“掌櫃的，方才俺從潑皮牛二口中打探到一個消息，前兒傍晚他在內城撞見劉叔安了！”打手喘著粗氣，連忙回話，“那廝帶著洪鐵柱幾人，扛著好幾個籮筐進了金銀鋪，出來的時候籮筐空了，定然是兌了金銀。之後又直奔腳店，過了一兩個時辰才出來！”
“金銀鋪？！”
張老三猛地一拍桌子，茶盞都震得跳了起來，臉上刀疤劇烈抽搐，“果真是金銀鋪？”
打手答道：“牛二拿他老娘賭誓，想來是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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