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叔安笑道：“去廟後麵處理處理，回頭炙了。”
夜色漸深，山間蟲鳴陣陣。
山神廟內，篝火燃起，暖意融融。煙熏過後的寺廟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煙火氣，方小娘挨著劉叔安坐下，靜靜地望著篝火上那隻烤兔子。火舌舔舐著兔肉，散發出陣陣肉香。
角落裡，黃泥與石頭壘砌的小灶上，從方小娘家中帶來的破陶鍋，正不斷冒著霧氣。
劉叔安問道：“糧食還有多少？”
負責做飯的王麻子答道：“還有不到兩石。”
宋時一石92.5宋斤，兩石185宋斤，看上去不少，但他們十八個從糙漢子，胃口也大，尤其是劉叔安，一頓少說吃三五斤，所以這點糧食吃不了幾天。
他們身上倒是裝了不少金銀，但這會兒沒法用。
沒憑由，臉上脖子上掛著金印，不好進城，即便能混進去，還得先去金銀鋪兌成銅錢。
就他們這副模樣打扮，去拿著金銀去兌銅錢，店家百分之百會報官。
這個年代，階層分明。
有些東西，就不是你這個階層應該有的。
劉叔安心中盤算，得儘快找個山寨落腳，不然飯都吃不上。山寨能長久立足，必然有其銷贓渠道，否則搶來的飛錢、金銀首飾根本就沒法用，隻能爛在手裡。
要麼是與某個大戶勾結，要麼是與當地某個官吏勾結。
甚至，有些山寨就是當地大戶一手扶持起來的。
思索間，廟外傳來三聲布穀鳥的叫聲，正是小伍約定的暗號。
“大哥，俺回來了！”
下一刻小伍邁步走進寺廟，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。
那人衣衫襤褸，補丁摞補丁，褲腳破損，露出滿是泥汙的小腿，麵色蠟黃，左眼渾濁無光，顯然是瞎了，隻剩右眼靈動，透著幾分機靈與怯懦，渾身帶著山野逃戶的粗糲氣。
眾人瞬間警惕，手按刀柄。
“大哥，自己人！”小伍連忙擋在身前，指著那年輕人介紹，“這是俺從小光屁股長大的發小，鄉裡都叫他狗子！”
狗子連忙低下頭，拘謹地攥著衣角。
劉叔安目光落在狗子瞎掉的左眼上，沉聲道：“可靠嗎？”
“大哥放心！”小伍拍著胸脯，語氣篤定，“當年狗子為了救俺，瞎了左眼，過命的交情，絕不會出賣咱們！”
劉叔安微微頷首，神色緩和，“進來吧。”
小伍這才拉著狗子上前，恭敬引薦：“狗子，這是俺大哥劉叔安，以後你跟著俺，叫大哥就行。”
狗子雖窮，卻極機靈，立刻彎腰拱手，恭恭敬敬喊了一聲：“大哥！”
他雖不知劉叔安身份，但看這十八個漢子個個氣息彪悍，腰間挎刀，便知絕非尋常人物，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劉叔安笑了笑，並未糾正“大哥”之稱，徑直問道：“哪一年逃上山的？”
狗子如實答道：“三年前，官府強征徭役去北邊，說是要打仗，鄉裡人都說去了鐵定沒命，俺就跟著一起跑上山了。”
“山裡日子怎麼樣？”劉叔安又問。
“不好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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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子搖搖頭，滿臉苦澀道：“毒蛇毒蟲遍地，虎狼熊豹橫行，一不小心就喪了命。平日裡還得避開山寨抓捕，上山的老幼，通常一兩年就死了。像俺這樣的青壯，也就能多挺幾年。”
李三兒疑惑道：“山寨抓你們作甚？”
“抓去了當牲口用，有些姿色的女人當寨妓，但凡有一條活路，俺們都不會上山。”狗子說著，目光不受控製地瞥向那隻烤兔。
“坐。”
招呼狗子坐下，劉叔安沉聲問：“你在山裡兩三年了，對山裡的綠林應當清楚，詳細說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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