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匪寇窩裡的道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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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未亮，深山裡仍浸著夜寒，星子稀稀落落掛在黛色的天幕上，連蟲鳴都淡了。
強大的生物鐘慣性，讓劉叔安準時準點睜開眼。
該說不說，這具身體是真的健康到了極致，天生神力，筋骨強健，氣血充盈，半途若無橫禍，活個百八十歲完全沒問題。
剛一動彈，臂彎裡便傳來輕淺的暖意，低頭看去，方小娘不知何時蜷進了他懷中，小腦袋抵著他的胸膛，單薄的粗布衣裳根本擋不住山風浸骨，瘦弱的身軀還微微發著顫，眉頭蹙著，似是在夢裡也不安穩。
他動作一滯，小心翼翼支起身子，生怕驚擾了這小丫頭。
剛坐直，就見廟門口值夜的洪鐵柱探著腦袋，朝他擠眉弄眼，壓低聲音揶揄道：“大哥，好福氣啊！這小丫頭黏你黏得緊，夜裡凍得縮成一團，就往你懷裡鑽呢。”
“就你他娘的話多！”
劉叔安橫了他一眼。
起身時，他順手將油布折起一角，輕輕蓋在方小娘身上，這才輕手輕腳踏出廟門。
廟後清泉叮咚，泉水清冽冰肌，掬一捧撲在臉上，涼意瞬間驅散所有殘存睡意。劉叔安深吸一口山間清氣，轉身回廟，從角落抽出那柄纏布的斬馬刀。
他紮穩馬步，沉腰貫力，斬馬刀揮出，破空聲嗚嗚作響。劈、砍、撩、刺，四式基礎刀招被他使得勢大力沉，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，刀刃劈過空氣，蕩起陣陣嗡鳴。
十五斤重的兵刃在他手中輕如木枝，臂上虯結肌肉隨動作起伏賁張，汗水很快浸透內衫，順著硬朗下頜線滾落。
不多時，楊再興、陳四九等人陸續醒來。見大哥晨練，誰也不敢偷懶，紛紛取了兵器，列隊加入操練。晨霧之中，呼喝聲整齊沉凝，刀槍破風之聲不絕。
晨練畢，天光放亮。
荒山破廟裡，十八條精壯漢子圍坐在一起，外加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娃，人人以寬樹葉為碗，捧著瑩白稻米細嚼，呼嚕咀嚼聲此起彼伏，這一幕著實詭異又刺目。
草草用完早飯，劉叔安抹淨嘴角，神色一正，開始分派任務：“今日去探金山寨。狗子、旺祖、柱哥兒，三人隨我去。餘下弟兄留守寺廟，看好馬匹糧草和軍械，切莫露頭，免得被巡檢司或是過路匪寇察覺蹤跡。”
“大哥，俺也想去！”陳四九立馬站了起來，甕聲甕氣地叫嚷。
“不用。”劉叔安搖頭，語氣篤定不容置疑，“打探消息是細活，人多眼雜，反倒容易暴露。你老實待在此地，幫著二哥守好寺廟，看好後路。”
除開本地逃戶狗子，他所選孫旺祖、洪鐵柱皆是心思活絡、眼明手快之人，最適合探寨。
陳四九憨厚勇猛，卻不擅此道。
陳四九撓了撓頭，滿心不甘，也隻能悶聲應下：“……哦，俺曉得嘞。”
劉叔安沒有拖延，叮囑楊再興幾句後，便帶著孫旺祖、洪鐵柱、狗子三人借著密林濃蔭掩護，悄無聲息往調軍嶺而去。
此次隻為探查虛實，劉叔安並未攜帶沉重斬馬刀，不過為了保險起見，卻將三柄強弩儘數帶上。有強弩在手，再加他一身天生神力，正麵撞上百十號人，即便不敵，也能從容突圍。
山路崎嶇難行，草木瘋長遮天，荊棘橫生絆腳。
狗子作為向導打頭，四人專揀樹蔭密的小徑走，一路避著人煙，足足奔行半日，直到日頭爬到頭頂，才終於抵達調軍嶺外圍。
站在穀底抬頭望去，調軍嶺當真險峻如虎踞。
整座山嶺拔地而起，壁立千仞，怪石嶙峋如刀劈斧削，滿山蒼鬆翠柏紮根石縫，鬱鬱蔥蔥，綠得發黑。半山腰處，一圈粗實圓木柵欄圍著一片屋舍，正是金山寨。而通往山寨的唯一路徑，竟是夾在兩道崖石之間的羊腸小道，窄得僅供兩三人並肩而行。
“好家夥。”孫旺祖蹲在草叢中，望著那條小道，忍不住低聲歎道，“這地勢也太險了！隻需數十人守在小道上，便是來幾百官兵強攻，也別想輕易上去，當真易守難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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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叔安微微頷首，目光銳利如鷹隼，順著小道緩緩掃視。
果然見道旁巨石後方，以及亂樹叢裡，隱藏著三四個暗哨。
說是暗哨，都已算是抬舉了，實則敷衍得很，幾人幾乎未加偽裝，蹲守位置也極差，以他這等行伍老手，一眼便能看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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