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這口氣還沒咽下去呢。呂氏倒急著在東宮翻雲覆雨一手遮天了。
敢克扣咱的嫡皇孫？她長了幾個腦袋？真以為肚皮爭氣生了個允炆，將來就能穩穩坐上大明的皇太後了？”
朱元璋走到了乾清宮的門外。
他扶住院前的漢白玉欄杆，眯著眼望向東宮那頭。
宮道深處黑漆漆的，隻有零星幾盞白紙燈籠在風裡晃悠。
他腦子裡浮現出朱標的身影。
接著又翻出常氏的模樣。
再轉念琢磨允炆整天掛在嘴邊的仁義道德。
還有允熥往常那種任由旁人拿捏的軟弱窩囊相。
原本他心裡已經狠下心腸，寧可再揮屠刀血洗朝堂，也得替允炆把前路鋪平整。
可誰能料到，偏偏就在今晚，允熥這小子竟然給了他這麼大一個震動。
“蔣瓛，”
他背對著人沉聲問道，
“依你看，允熥這小子先前難不成是在裝瘋賣傻？”
“回萬歲爺的話，此乃天家內務，臣萬萬不敢胡亂妄言。”
“朕讓你開口，你就放開了說。”
“臣心裡瞎琢磨著……三皇孫興許是遭了太子爺薨逝的變故，心裡突然大徹大悟了吧。”
“大徹大悟？”
朱元璋啐了一口冷笑道，
“放屁的大徹大悟！那是他親爹一走，再沒人能擋在他前頭護短了。
他今兒個要是不把利爪露出來，呂氏早晚能把他連皮帶骨給嚼了。
這個呂氏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些。”
“標兒屍骨還沒涼透呢，她就敢急不可耐地作踐嫡出皇孫。真當咱這雙招子瞎了？真當大明立朝的祖製規矩全成了擦屁股的擺設？”
“蔣瓛。”
“臣在！”
蔣瓛趕緊跪著往前挪了幾步。
“把東宮守值的侍衛全給朕換掉。呂氏埋下的那些個眼線樁子，連根給朕拔得乾乾淨淨。”
“允熥既然想在自個兒院裡立規矩，那就由著他立。誰敢蹦出來齜牙阻攔，直接給朕砍了，殺無赦！”
“臣遵旨照辦。”
蔣瓛低頭應聲，身子卻依然伏在地上沒挪窩。
“肚裡還憋著事？”
蔣瓛低聲回道：
“萬歲爺，底下的探子還遞來一樁事。三皇孫院裡貼身伺候的孫嬤嬤，寅時悄悄出了宮門，一路直奔城南的雞鳴巷去了。”
“雞鳴巷？”
朱元璋眉毛一挑，
“那地方不是下九流混賬聚堆的爛泥塘嗎？一個老嬤嬤黑燈瞎火跑那去做什麼？”
“尋了個叫老狗的叫花子頭頭，塞了一塊碎銀兩，帶過去一句話。”
“說的什麼話？”
“說有一筆細水長流的長久買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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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個叫老狗的又是怎麼答對的？”
“老狗把銀子揣進懷裡，說明兒晌午一準把信兒順著送泔水的推車送進內廷。他那廝還當場誇下海口，說隻要常家大爺一句話，這整座金陵城裡的所有叫花子，全能給三皇孫充當眼線順風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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