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 滿城傳童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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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破廟外。
老狗蹲在牆根底下，手裡來回拋著幾枚銅板。
十幾個半大孩子排成一排，一個個眼巴巴的盯著那些銅錢。
“剛才教你們那幾句，都背熟了沒？”
老狗搓了搓凍紅的鼻子，把銅錢在手心裡一攏。
領頭的小叫花子趕緊吸溜了一口鼻涕喊道：
“東宮門，破碗排，太孫施粥缺銀財。三爺當玉湊千兩，武將要飯文官躲，誰是真善誰是客？”
老狗咧著黃牙直樂，挨個給他們手裡塞了幾文錢。
“去吧。城東、城西、城北都給我跑遍。逢人多的地方就唱。尤其是那些戴烏紗帽的大官家門口，敞開了嗓門喊。”
孩子們拿了錢，歡天喜地撒丫子就跑。
不出半日，這首詞句通俗的童謠，就順著應天府的各條街巷，一路飄進了大街小巷的茶樓酒肆。
最開始，隻是幾個乞丐在街角要飯的時候哼哼兩句。
沒過兩個時辰，街邊打鬨的孩童全學會了，成群結隊地拍著手傳唱。
等到第二天清早，城中生意最火爆的幾家大茶樓裡，說書先生已經把這段童謠編排成了長篇大段。
“列位看官，您猜怎麼著？”
說書先生站在台上激動的講著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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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孫殿下在正陽門那粥廠，每日耗銀千兩，那些跟著搖旗呐喊的江南文官，愣是一毛不拔！全捂著錢袋子在家裡裝死。”
台下坐著幾百號茶客，齊刷刷往前探著身子。
“咱們那位年紀最小的三殿下，平日裡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添。聽聞粥廠要斷糧，二話不說，把萬歲爺欽賜的羊脂玉雙魚佩給死當了。”
說書先生從袖子裡抽出一張蓋著紅印的紙片，
“瞧瞧！這是當鋪小夥計偷偷臨摹下來的當票。不僅有當票，還有給東宮送去的那一千兩銀票的票號。”
“江南彙通票號，甲字開頭，連號！今天一早，正陽門買米的太監，就是拿這些票號去糧鋪結的賬。”
茶樓裡轟的一聲炸開了鍋。
原來太孫買米熬粥，花的是三殿下當禦賜之物換來的體己錢。
而滿朝嚷嚷著要立太孫的文官集團，愣是一文錢都沒掏。
百姓們群情激憤，罵聲直衝屋頂。
消息長了翅膀一樣往外飛。
三天時間，整個京城連三歲小孩都在街頭拍手唱那句“誰是真善誰是客”。
禦史中丞塗節剛在衙門裡喝了一肚子悶茶，坐著轎子回到自家府邸所在的巷子口。
還沒等下轎，外頭就傳來一陣童聲。
“武將要飯文官躲，誰是真善誰是客……”
塗節差點一口老血噴在轎簾上，一腳踹開轎門衝了出去。
五六個臟兮兮的小孩正圍在他府門外頭的石獅子旁邊，邊跳邊唱。
“放肆！反了天了！”
塗節氣的指著那幾個孩童大罵，
“來人！把這幾個小兔崽子給我拿進府裡，狠狠打斷他們的腿。”
跟車的幾個家丁趕緊擼起袖子撲上去。
那幾個小孩機靈得很，聽見動靜立馬鑽進旁邊錯綜複雜的胡同，幾個眨眼的功夫就跑得沒影了。
塗節站在自家大門前，氣得直跳腳。
他轉頭看向四周，不少路過的百姓都在對著他指指點點。
那意思很明白。
就是這號江南大官，隻會騙三殿下的玉佩錢，自己卻當縮頭烏龜。
塗節氣急敗壞地逃進府門，連晚飯都沒吃下。
同一時間的方府書房內。
太常寺卿方孝孺坐在書案前，手裡的狼毫毛筆久久沒有落下。
書房外頭的院牆邊，隱隱約約飄進來兩句宮中太監閒逛時哼唱的調子。
也是那首童謠。
這股風不僅刮透了應天府，居然連宮裡的奴婢都開始傳唱了。
方孝孺扔下筆，拿起一張素箋，提筆寫下一行字。
“市井童謠，言語粗鄙，直指朝堂。此必有幕後之手煽風點火。若不加以整頓，文臣清譽將毀於一旦，此風決不可長。”
他剛把紙吹乾，準備明日一早上奏，腦子裡卻突然閃過那天在武英殿上，藍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認輸的畫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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