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第一次相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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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隆茶肆位於城南最繁華的十字街口。
大堂中央搭著個三尺高的木台子。
穿著長衫的說書先生手搖折扇，在台上唾沫橫飛。
“各位客官，前兒個咱們講到那塗大人後院起火。今天咱們來講講戶部張大人的樂子。”
台下幾百號茶客立刻叫好，銅板碎銀子叮叮當當往台上的笸籮裡扔。
“那張大人天天在朝堂上喊著國庫空虛。大夥兒猜怎麼著？昨兒傍晚，十幾個要飯的花子堵了張府的大門，端著破碗唱童謠。張大人嚇得連正門都不敢走，讓管家搬了架梯子，從後院牆頭翻出去赴宴。”
說書先生把折扇一合，敲在桌案上。
“結果那牆頭底下是個常年不通的臭水溝。張大人這一下去，那是栽了個結結實實。堂堂正三品的大員，頂著一腦袋綠菜葉子，順著胡同跑了二裡地。那身官服臭得連城東頭的野狗都繞著走。”
底下爆發出陣陣哄笑聲。
不少人笑得把茶水都噴了出來。
二樓最靠裡的雅座。
朱允熥換了身尋常富家公子的石青色直裰，靠在黃花梨太師椅上。
他捏起一粒鹽酥花生丟進嘴裡。
老狗貓著腰站在旁邊，手裡端著個茶壺。
“三爺。這順天府的差役今早上街巡查，路過這茶肆門口，愣是裝沒聽見，全溜著牆根走過去了。那幫大官現在成了京城裡的笑話。”
朱允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“皇爺爺不管，底下那些帶刀的誰敢管？這幫文臣平時得罪的人多了，現在牆倒眾人推。正陽門粥廠那邊什麼情況了？”
老狗嘿嘿直笑：
“長孫殿下那邊快撐爆了。您那一千兩送過去，他昨天咬著牙把鍋又架起來了。今天一早，咱們的人混在災民裡起哄，硬逼著粥廠加了兩頓肉湯。那一千兩，明天中午之前絕對見底。”
朱允熥把茶碗擱在桌麵上，沒再接話。
戲台子搭好了。
底下那幫貪婪無度的災民就是最好的演員。
明天中午一斷糧，災民暴亂的戲碼就能直接衝垮東宮的門檻。
正盤算著下一步的連環套。
旁邊突然傳來幾句說話聲。
雅座之間隻隔著一層鏤空的紫檀木雕花屏風，再加上一層薄薄的雲紋絹紗。
隔壁包廂裡的人說話，這邊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小姐，底下這先生講得可真逗。張大人真掉臭水溝裡了？”
這是一個年紀不大的丫鬟聲音。
緊接著，另一個女聲響了起來。
“掉沒掉臭水溝我不知道。但這說書的，絕不是普通的市井閒漢。”
朱允熥磕花生的手一頓，微微偏過頭，側耳傾聽。
女聲不緊不慢地繼續往下剖析。
“你仔細回想他剛才開場時講的一段。提到涼國公在正陽門外砸碎的那個官窯破碗，這說書人連底款‘大明洪武年製’幾個字的筆畫粗細，甚至碗口釉色中帶著的微紅血絲，都描述得分毫不差。”
丫鬟滿是疑惑的問道：
“這有什麼不對嗎？涼國公鬨得那麼凶，滿大街的人都看見那破碗了呀。”
“滿大街的人看見，就能認出裡麵的門道？”
女聲發出一聲冷笑。
“尋常老百姓，甚至是那些要飯的乞丐，一輩子連碰都沒碰過細瓷。他們根本分不清民窯和官窯在胎土和火候上的講究。這說書人字字句句切中皇室禦賜之物的要害，精準得讓人發指。”
朱允熥眼皮猛地一跳。
這女聲的主人，一針見血地挑出了整個局裡最不起眼的一處盲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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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時他為了坐實藍玉拿著禦賜之物要飯的苦肉計，特意讓老狗找人把破碗的特征散播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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