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你咋變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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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他在屋裡坐著，閉著眼打坐，忽然眼前閃現出一片畫麵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。
他看見趙有財坐在自家炕上歎氣，桌上擺著一封信，信上寫著什麼字他看不清，但趙有財的表情愁得很。他又看見孫大嘴在院子裡跟馬翠蘭吵架，馬翠蘭叉著腰罵什麼，孫大嘴蹲在牆角抱腦袋。
畫麵持續了也就十來息，然後散了。
趙老蔫睜開眼，屋裡還是那間屋，炕還是那張炕。
他愣了一會兒，站起來走到院牆根底下，貼著院牆往趙有財家的方向聽了聽，隔著兩家院子啥也聽不見。可剛才那個畫麵太真了，趙有財穿的那件藍褂子、桌上那封信的信封顏色，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壓下心裡的驚訝，沒多想，回去繼續打坐了。
第三十八天，他照鏡子的時候猛地往後縮了一下。鏡子裡那張臉還是他的臉，顴骨、眼窩、花白胡茬，都熟悉得很。可在那張臉的後頭，模模糊糊的，像影子疊影子，還有另一張臉，尖尖的下巴，細碎的牙，嘴角往上翹著，一雙黑亮亮的眼睛眯成兩條縫。
趙老蔫盯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。
他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臉，又碰了碰鏡麵。那張尖臉在他的動作裡微微晃了晃，然後又清晰了些。
他沒覺得害怕，反倒覺著熟悉，跟他夢裡頭見過的黃三太爺一模一樣。
他對著鏡子裡的尖臉說了一句，
“快好了吧？”
鏡子裡的尖臉沒張嘴，但趙老蔫後腦勺那兒像有人輕輕拍了一下，又癢又麻。他摸了摸後腦勺，笑了一聲，把鏡子放下了。
第四十天到了。
那天早上趙老蔫推開院門的時候，外頭一地的陽光。秋末的日頭已經不太毒了，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，院子裡那棵棗樹的葉子黃了大半，風一吹簌簌往下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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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門口深深吸了口氣。
四十天沒出這個院子，外頭的空氣灌進肺裡，帶著泥土味兒、曬乾苞米的味兒，還有不知道誰家灶台上飄過來的蔥花炒雞蛋的香味兒。這些氣味他以前天天聞著不覺得什麼，現在猛地一吸，整個人精神一振。
院門外的紅紙已經被風刮沒了，但地上還留著幾個鞋印，大大小小的，看出來來的人不少。
門板縫裡還塞了一小把乾花，不知道誰放的，趙老蔫撿起來看了看，是艾草和野菊，乾透了，但還有一點點香氣。
他還沒來得及往村裡走，就聽見巷口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。
孫大嘴跑在最前頭，後頭跟著張老四、李桂芳、劉秀英，還有好些村裡人，呼呼啦啦湧過來。
孫大嘴跑到跟前一把攥住趙老蔫的胳膊，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，嘴張了半天，最後憋出來一句，
“老蔫你……你咋變了？”
趙老蔫愣了，
“我咋變了？”
孫大嘴瞪著眼，
“你臉瘦了，可是……可是你眼睛咋這麼亮？你瞅瞅你那雙眼睛，黑得跟墨汁兒似的，還發光呢！以前你眼珠子沒這麼精神。”
李桂芳在旁邊也點頭，
“趙大哥，你氣色好多了，看著都年輕了。”
趙老蔫摸了摸自己的臉，沒覺得有啥變化。
他自己看不見的是，那四十天換骨之後，他的精氣神確實跟從前不同了，眼神裡頭多了些東西，亮晃晃的，一雙眼珠子轉起來比從前利索得多。
村裡人都注意到了，但沒人敢明說。
隻有劉秀英站在人堆後頭沒說話。妮子從她腿後麵探出個腦袋來，看見趙老蔫，咧嘴笑了。趙老蔫朝她招招手，妮子跑過來抱住他的腿，仰著臉說，
“趙爺爺，你終於出來了！我天天來看你！”
趙老蔫彎腰把她抱起來掂了掂，
“重了，長個兒了。”
妮子咯咯笑。趙老蔫把她放下，拍了拍她的小腦袋，然後抬眼看了看聚在院門口的村民們，笑著拱了拱手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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