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我去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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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頭沒有立刻回答。
過了好一會兒才浮上來，聲音輕得很，
“它要害的不是人。是我。它往人身上留氣，是想讓我出手。我一出手就露了底，它知道我現在的深淺。我不敢動。”
趙老蔫懂了。
那黑蛇精是在逼黃三太爺出來應戰，可黃三現在法力不夠，應戰就是輸。
可不應戰，它就會一點一點地往村裡人身上留氣，先是妮子，然後是別人，最後全村人都會遭殃。
“那怎麼辦？”
趙老蔫問。
念頭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東屋的光線暗了些，窗外的日頭偏西了。然後聲音浮上來，輕得幾乎聽不見，
“你去。你去替我跟它談。”
趙老蔫的心猛地提了一下，
“我去？”
“你是我的頂香人，身上有我的骨氣。你去了它不會拿你怎麼樣。你跟它說，黃三現在確實不好打了，但黃三的香火在大窪村立著，全村人都在保這堂口。它要是動村裡一個人，往後黃柳兩家就是死仇，不死不休。讓它自己掂量。”
趙老蔫聽完，慢慢站起來。他在屋裡轉了一圈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，那兩顆繭子在日光裡泛著金。他把手攥了攥，說，
“我什麼時候去？”
“今晚。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去。南山上那片柞樹林，你上回撿兔子那塊兒。它在等你。”
那天傍晚趙老蔫沒聲張。
他一個人把院門鎖好，給東屋供桌上了三炷香，換了身乾淨衣裳，把鞋帶重新係緊實了。劉秀英把妮子接回去了，妮子的氣色好了些，但後脖頸那三道紅印子還在，沒完全消。
天黑透的時候，趙老蔫出了村。
月亮是個彎牙，沒多少光，南山上的柞樹林在夜色裡黑黢黢一片，像一道立起來的墨牆。
趙老蔫踩著凍硬的土路一步步往上走，腳下“咯吱咯吱”響著碎石子。他走到那片柞樹林邊上的時候停住了。
林子裡有個人影。
那人靠在最大的一棵柞樹樹乾上，背對著他，穿一身黑布衣裳，身量細長，像根竹竿。
月光透過樹枝照下來，那人的頭發披散著，黑得發亮，一直垂到腰。趙老蔫離著十幾步遠站定了，沒再往前走。
那人慢慢轉過身來。
是個女人。
或者說，長著一張女人臉的人。臉又窄又長，皮膚白得沒有血色，一雙狹長的眼睛向上吊著，瞳仁是豎的，蛇的瞳仁。
她嘴唇薄得幾乎看不見，嘴角微微往上勾，露出來的笑意冷得能凍死人。
“黃三的頂香人？”
她開口了，聲音又細又滑，像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在地上拖過去，
“看著倒挺結實。”
趙老蔫沒被她的模樣嚇住，站在原地拱了拱手，
“柳……柳仙家。黃三太爺讓我來跟您說句話。”
黑蛇精歪了歪頭，長發從肩上滑下來，她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撥了一下，
“說。”
趙老蔫把黃三教他的那套話一字不落地說了。聲音穩穩當當的，沒有抖。他說完，林子裡安靜了好一陣子，隻有夜風穿過柞樹葉子發出的沙沙聲。
黑蛇精看著他，那雙豎瞳在月色裡亮了一下。然後她笑了一聲，笑聲也是又細又滑的，聽著讓人起雞皮疙瘩，
“黃三讓你來傳話？他自己怎麼不來？”
“他……”
趙老蔫頓了一下，
“他讓我來的。”
黑蛇精從樹乾上直起身來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她個子比趙老蔫高出一個頭，低頭看著他的時候，那張白臉離他不到三尺。趙老蔫聞見一股淡淡的腥氣，冷颼颼的，像冰窖裡放久的生魚。
“你身上有他的骨氣，”
黑蛇精說，豎瞳縮了一下，
“不錯，他把你養得挺好。不過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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