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我男人他不對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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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河套那件事過去之後，大窪村的日子又恢複了平靜。
二月過了是三月，三月裡地徹底化了凍，村裡人開始翻地備耕，空氣中彌漫著新翻泥土的腥氣，濕漉漉的，帶著一股子萬物剛醒過來的衝勁兒。
趙老蔫也下地了。
他家的地不多，就兩畝，種點苞米和高粱，夠自己吃就行。
往年他翻地都費勁，一鎬頭下去得歇三歇，今年他掄起鎬頭來一下一下的，不喘不歇，小半天的功夫就把兩畝地翻了個遍，壟溝打得筆直。
路過的張老四看見了，扛著鋤頭站地頭看了好一會兒，嘀咕了一句“老蔫你這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了”，趙老蔫聽見了，彎腰撿了塊土坷垃朝他扔過去，兩人都笑了。
三月中旬的一天傍晚，趙老蔫正蹲在院子裡洗腳，院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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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來的是個年輕女人，頂多二十五六歲，梳著一條長辮子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，臉上乾乾淨淨的，但兩隻眼睛紅通通的，眼皮腫著，明顯是哭過。
趙老蔫把腳從水盆裡抽出來，在褲腿上蹭了蹭，站起來：“姑娘你找誰？”
那女人站在院門口，兩隻手絞著衣角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細細的：“您是趙大爺不？我是……我是隔壁柳樹溝的，我叫春桃。我聽說您這兒……能看事兒。”
趙老蔫讓她進了堂屋，給她倒了碗水。
春桃坐在炕沿上，端著水碗沒喝，眼淚先掉下來了，一滴一滴砸在碗麵上，砸出一圈一圈的細紋。
趙老蔫沒催她。他坐在對麵，等著。
春桃抽噎了一陣子，抹了把臉，開口了：“趙大爺，我男人……我男人他不對勁。他不是病了，也不是中邪了，他……他整個人變了。”
趙老蔫問：“咋個變法？”
春桃說：“他叫趙鐵柱，我們倆結婚三年了。他以前是個悶葫蘆，話不多，但人老實本分，對我也好。去年秋天他開始不對勁了。先是晚上不睡覺，一個人蹲在院子裡抽煙，問他咋了他說沒事。後來他開始往外跑，大半夜的跑出去，天快亮了才回來。我問他去哪兒了，他說睡不著出去溜達。再後來他白天也不對勁了，乾活的時候走神，跟他說話他半天才反應過來，像丟了魂一樣。最嚇人的是上個月，他半夜起來拿了一把菜刀，站在灶台前麵愣愣地看了半天。我嚇壞了，問他乾啥，他回頭看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……”
春桃說到這裡打了個哆嗦，聲音顫了：“那個眼神不像他。像另一個人。又冷又硬，我跟他過了三年從來沒見他那樣看過我。”
趙老蔫的眉頭皺起來了。他問：“他有沒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？比如提到什麼人、什麼地方？”
春桃想了想：“說過一次。有回他半夜從外頭回來，滿身泥，我問他又去哪兒了，他說了一句‘東山坡上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底下有個好東西’。我問他啥好東西，他不說了。第二天我問他記不記得昨晚上說了啥，他說不記得。趙大爺，你說……他是不是被啥東西跟上了？”
趙老蔫聽完沒急著回應。他在春桃麵前坐了一會兒，春桃眼巴巴地看著他，眼眶裡的淚又湧出來了，她使勁用袖子擦了一把。
趙老蔫站起來：“你在堂屋等著。我去東屋問一聲。”
他掀簾子進了東屋。
三月的天，東屋裡頭暖融融的，鬆香味兒濃得化不開，像走進了一片鬆林深處。
供桌上三炷香燒得正旺，火苗穩當當的，青煙筆直地往上走。
他在供桌前站定，閉了眼。
念頭浮上來，聲音比上月又沉實了些，帶著一種掂量的口吻：“鐵柱的情況你猜得差不多。他身上確實跟了東西。但那個東西不是外來的，是從地底下翻上來的老物件，沾了不該沾的土氣，附在他身上借他的精氣養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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