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5章 晨星倉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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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過後，第一輛雙輪馬車倒進裝卸台，車輪幾乎貼到了塔索克河邊濕滑的石岸。
霧正從水麵往上漫，貨船汽笛時遠時近，煤氣燈隻能照出十幾步。晨星發行社的倉庫裡卻亮如白晝，十二輛馬車依次停靠，工人把各家送來的報捆拆開，按街區、報攤和送報路線重新分配。
這是正常發行網絡。
碼頭工搬著《每日號角》，女工把劇院廣告塞進《午後消息》，車夫則為趕不上北區晨市不停催促。幾十名工人隻靠這一夜工資生活，並不知道紙捆裡某幾篇報道屬於同一項身份計劃。
霍爾特沒有直接衝進倉庫。
碼頭警察先以檢查走私印刷品為由封鎖河道，要求所有即將離開的馬車在外街停靠。便衣控製馬廄出口，避免受驚馬匹闖入工人群。科恩與兩名機械之心成員則穿防水鬥篷，從相鄰貨棧屋頂接近製版間。
普通警員隻知道查非法廣告。
真正接觸非凡目標的人攜帶銀白金屬網、冷凍圓筒和能夠遠程關閉蒸汽機的楔形裝置。
伊萊亞斯留在正門外的檢查車。
舊倉庫假校樣造成羅蘭重傷，他本人頸內E形鉛字也剛出現過劇烈反應。霍爾特禁止他再靠近運行印刷機，安排的任務隻有一項：在木板遮蔽後檢查已封存報紙，辨認七篇係列稿和結論結構。
淩晨零點四十八分，第一輛發行馬車被攔下。
車夫從駕駛座跳下來，抱怨警察會讓他錯過北區第一班工廠汽笛。萊曼讓人記錄原封狀態，再割開二十六捆麻繩。
四種報紙都夾著同一篇稿件。
故事講一名貴族女子婚後改姓，卻仍繼承原家族爵位和財產。正文將新姓帶來的社會關係與舊姓保留的法律權利並列，恰好對應發行方案第四主題“繼承”。
文章署名不同，版式也由各報社重新安排。
伊萊亞斯檢查第一次出現的姓名。那對熟悉引號仍在，證明稿件經過城市通訊服務所的同一套編輯。
第二輛馬車同樣攜帶第四篇，目的地卻是南區。
第三輛隻裝商業廣告和賽馬小報，第四輛則有係列稿，卻不經過晨星登記的主要路線。發行線路像許多互相交錯的血管，攔下一輛車隻能截住某幾個街區。
一點零五分，科恩從屋頂發回第一輪信號。
管理室在二層北側；製版間位於西牆；地下還有一間賬上沒有記錄的紙庫。倉庫員工多數正常，三名管理人員一直留在製版間附近。
霍爾特讓正門警員繼續普通檢查，不驚動內部。
一點十三分，倉庫長窗後的燈光忽然全部熄滅。
蒸汽機沒有停，輸送帶仍在黑暗裡運轉。裝卸工以為動力線路故障，紛紛點亮手燈。幾名女工摸索著退離機器，一捆未紮緊報紙從高架滑下，砸散在地。
兩秒後，製版間方向傳來玻璃爆裂。
屋頂信號燈連續閃動三次。
“行動。”霍爾特推開檢查車門。
正門和後門同時被控製。萊曼亮出警徽，要求普通工人沿裝卸白線離開；機械之心成員越過人群，先將緊急製動楔打進蒸汽傳動軸。
倉庫裡的轟鳴逐級降低。
伊萊亞斯坐在檢查車中，隻能隔著木板聽見命令、奔跑和機器停轉。定位銅線傳來科恩斷續彙報：製版間有人焚燒文件，地下紙庫上鎖，三名管理者試圖從不同出口離開。
不到一分鐘，側牆傳來撞擊。
玻璃連同木窗框向外飛散。一名渾身沾滿紅墨的男人從缺口躍下，肩膀落地後順勢翻滾，衝向巷口停著的送報馬車。
紅發，直鼻梁，右手銀色指套。
與羅蘭和送報工描述的雇主一致。
馬車夫已在封鎖時逃離。男人翻上駕駛座，一把扯開韁繩，鞭子連續抽在左側馬背。兩匹馬受驚衝出巷口，車廂門沒有扣緊，成捆報紙一路滾落。
外圍警員先朝空中示警。
男人仍不停下。第二槍擊中前輪木輻，輪子裂開，鐵箍拖在石路上迸出火星。馬車速度隻稍微降低，繼續向河岸狹窄轉彎衝來。
轉彎左側是倉庫磚牆，右側堆著三層裝魚木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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