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三條時間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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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盞防爆提燈在托馬斯腳邊亮起，他卻繞開了光照正中的那塊地板。
那裡曾擺過案發夜的舊外套。八月一日清晨，封鎖一個多月的布裡格斯印刷所沒有點煤氣燈，機械之心帶來的十二盞白燈從三樓車間一路排到地下貨運通道，每隔六碼放置一盞；相鄰提燈之間用紅繩連接，繩結上係著時間和見證人編號。
萊曼站在正門內逐一核對姓名。
托馬斯先到。他在供紙架工作多年，案發夜參加過第一份事故演練，如今重新踏進車間，鞋底剛碰到地板便下意識繞開那塊曾擺放舊外套的位置。
阿達由兩名女警陪同。她不願再坐回原來的排字凳，機械之心便在門外為她放了一把普通木椅，椅腳與門檻保持三步距離。
瑪拉最後抵達。她戴著隔絕聲音的軟皮耳罩，隻通過緹娜遞出的字板確認指令。地下七號門早已消失，貨運站與印刷所之間卻殘留一條微弱的儀式聯係；她隻要聽見某些姓名，就可能重新進入提前場景。
艾薇不是案發現場證人，原本被安排在街對麵的教堂等待。她看完安全說明後，要求留在一樓。
“我不進入三樓，也不替任何時間點作證。”她對萊曼說，“但最後的記錄要讓我聽見。伊萊亞斯已經用一次‘知道得越少越安全’把所有人分開，我不接受你們再按他的辦法處理。”
霍爾特考慮片刻，讓人把一樓會計室改成旁聽點。三樓每完成一個時間節點，書記員便通過銅管複述到樓下；艾薇隻能聽，不回答，避免她的判斷進入儀式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重建沒有使用原校樣。
三份紙頁分別鎖在不同封印櫃裡，輪轉機斷開動力，排字盒中的所有鉛字也被木製字塊替代。地板上隻放置標記位置的沙袋、時鐘和證詞牌。每位證人說完自己親眼見到的部分便退到紅線外，後續經過由物證補接。
上午九點，萊曼把懷表放到車間中央。
“六月二十七日晚十一點四十七分。”他按下第一隻計時器。
托馬斯走到供紙架旁。
他沒有概括當時發生過什麼，而是按記憶把一件從證物庫借出的相似舊外套卷入木製模擬滾筒。袖管被齒輪帶動，裝在衣襟內的羊血囊受壓破裂，暗紅液體沿供紙板流下。十七個站位牌圍在車間四周，分別對應當晚被阿爾弗雷德叫來的工人。
“汽燈隻開了三盞。”托馬斯指向天花板，“我們站得比現在遠。滾筒轉起來以後，有人在後麵喊布裡格斯先生的名字。我看見靴子、外套和血，以為人真被卷進去了。”
“你靠近確認了嗎？”萊曼問。
“阿爾弗雷德攔住我們，說蒸汽還沒停。大概半分鐘後，他讓所有人把看見的經過寫在卡片上。”
十七張證詞卡沒有一張寫“親眼看見布裡格斯的臉”。可每個人都從外套、靴子、血液和那聲呼喊補全了屍體。第一份校樣不曾把謊言塞進他們腦內，隻把足以誘導判斷的物件擺到正確位置。
托馬斯退出紅線。負責計時的警員將指針撥到零時十六分。
阿達抬起頭。
她看不見排字室內的布裡格斯，隻記得那一刻機器的聲音突然改變。正常排字管發出的是輕而密的碰撞，像雨點落在鐵皮屋頂；控製閘滑到底以後，聲響變成連續滾動，一串鉛字從高處灌進彎管。
機械技師搖動透明模型，四十七枚木製字塊沿管道滾落。撞擊聲在空車間裡被放大，阿達的臉色迅速蒼白。
“就是這樣。”她握緊椅子邊緣，“布裡格斯先生先罵了一句，隨後讓我出去。他把桌子推到門後，又用濕布堵住管口。我聽見他咳嗽，想叫人，他隔著門敲了三次。”
“三次代表什麼？”
“印刷所的舊規矩。機器傷人時，三次表示先關總閥，別開門。”
阿達跑去找值夜技師。等她返回，排字室已經反鎖，伊萊亞斯站在門外，手裡拿著那隻停在十二點十七分的懷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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