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8章 這隻是個開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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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瀾音沒有急著回答。
她把桌上那碟饅頭往鄭氏的方向推了推，才開口說話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鄭家做事，是為了讓鄭家的名字永遠壓在天家上麵。”
鄭氏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了一下。
“鄭家辦學，不收束脩，養出來的學生入仕之後，念的是鄭家的恩情。鄭家開糧倉，年景不好的時候減租放糧，百姓念的是鄭家的善心。鄭家跟朝廷官員往來，不動聲色地替人排憂解難，那些人記的是鄭家的情分。”蕭瀾音抬眸看鄭氏，繼續說道：“鄭家做了十幾年，把恩情、善心、情分攢成了一張網。這張網裡，天家的位置反而像是被嵌進去的。”
鄭氏的目光落在桌麵上那碟饅頭上，沒有動。
“你隻是那張網裡的一根線。鄭家需要你的時候，你是淑妃，是二殿下的生母。你走偏了，你就是一顆可以舍棄的棋子。鄭家不會來救你，因為救你，就承認了他們做過的事。不救你，你認了罪，這件事就到頭了。皇上下旨處置你，鄭家反而安全。”蕭瀾音輕輕的歎了口氣：“你其實心裡很清楚鄭家做了什麼，甚至你惶恐的不是皇上會怎麼對你，真到了不得不舍棄的時候，鄭家都會主張去母留子。”
啞巴宮女蹲在灶前沒有回頭，隻是抓著柴的手頓住了，灶膛裡的火苗跳了一下，發出一聲細微的劈啪響，啞巴宮女趕緊把柴送到灶膛裡，看著灶膛裡的火苗。
鄭氏的心裡翻江倒海，因為被踩到了痛處，蕭瀾音一句都沒說錯，隻是自己還心存幻想罷了，緩緩的吸了口氣：“二殿下會怎麼樣？”
“二殿下會替你求情，他不會替鄭家求情。他知道鄭家做了什麼，也知道你做了什麼。他選的路是不動。”蕭瀾音頓了一下：“皇上對太子好，對二殿下一樣好，甚至每個孩子都放在心上，不得不說，帝王中，皇上是個慈父。”
鄭氏的手指慢慢收緊了，又鬆開。
她低頭看著桌上那半塊饅頭，過了一會兒才拿起來，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，慢慢地嚼，咽下去之後又掰了一小塊。
啞巴宮女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，走到桌邊把銅鍋裡的熱水倒進一隻粗陶碗裡，把碗放在鄭氏手邊，然後退回灶台邊坐下，低頭撥弄灶膛裡的灰。
蕭瀾音沒有再多留，站起來把食盒蓋好，拎在手裡，往門口走了兩步。
鄭氏坐在桌邊沒有起身，目光落在碗沿上，說道：“那你今天來，是為了讓我知道自己是顆棋子？”
蕭瀾音停在門口沒有回頭：“我來是讓你知道，鄭家不會來救你。你知道這件事之後，想怎麼做，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她跨過門檻，冷風裹著雪粒迎麵撲來，沿著宮道往回走，走出十幾步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，像是什麼東西被擱在木桌上，又像隻是一截枯枝被風折斷的聲音。
冷宮的門在蕭瀾音身後合攏時，橫木插回原處，發出一聲不算響的悶響。
鄭氏一個人坐在桌邊，那半塊饅頭還擱在碟沿上，已經不再冒熱氣了。
她沒有再吃，隻是看著那碟饅頭，像在看一件她已經很久沒有認真看過的東西。
啞巴宮女蹲在灶台前沒有動，灶膛裡的火已經弱了下去，偶爾有一兩點火星從灰燼裡跳起來，像一粒正落在最後一頁紙上的餘燼。
“她說的那些，你早就知道是不是？”鄭氏開口問道。
啞巴宮女沒有抬頭，也沒有搖頭，隻是把灶膛裡最後一根柴往深處推了推，火苗又往上跳了一下，然後慢慢收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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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氏看著那簇火苗，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再問，她把視線從灶膛上移開，看向窗外那片已經被暮色浸透的天空，她在想，自己是等待被舍棄，還是主動的走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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