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章 心黑的東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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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沐的手還搭在外婆腕上，數著脈搏，一下一下，比剛才穩了。
不是根治，但至少人吊住了。
她把手收回來，轉頭看安海。
安海坐在床沿，背弓著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整個人跟被抽乾了似的，燭光把他臉上的褶子照得一道一道的，比林沐記憶裡的照片老了不止十歲。
林沐從竹筒裡又倒了半碗水，端過去。
“外公，你也喝點。”
安海接過碗，沒急著喝，捧在手裡，盯著碗裡那點水看了半天。
“沐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外公說實話。”
安海的聲兒壓得很低，低到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“城裡到底出了什麼事？林楓呢？他怎麼能讓你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？”
林楓。
這兩個字一入耳，林沐的臉就冷了。
不是裝的，是條件反射，原主在那個家裡受的那些罪，一樁樁一件件全刻在這具身體的骨頭裡，聽見這個名字，連皮肉都跟著發緊。
安海把這變化看在眼裡，碗擱到膝蓋上，手指頭一根一根收緊。
“是不是林楓那個東西……對你做了什麼？”
林沐沒繞彎子。
這破牛棚裡就剩他們祖孫倆，外頭連條狗都沒有，有些話，藏著掖著反而傷人。
林沐頓了一下，於是把前幾天發生的事情，簡單扼要的說了。
“所以我自己報了名，下鄉。”
安海張了張嘴，半天沒出聲。
外孫女說得輕描淡寫，但他當了一輩子教書先生，哪句話是潤色、哪句話是往輕了說，他分得清清楚楚。
林楓那個人，他太了解了。
當初女兒安萍嫁給他的時候，他就覺得這小子太會來事，嘴甜得不正常，但女兒喜歡，他沒攔。
沒想到還有更狠的。
“那個畜生……”安海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聲兒突然拔高，“他對得起萍兒嗎？”
“對得起我們的幫助嗎？”
安海的眼神罕見的湧現出恨意和怒火：“這狗東西，把我們家都害慘了。”
“老安。”
裡屋的床上，周敏華突然動了，兩個人都嚇了一跳。
林沐趕緊扭頭外婆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，臉還是通紅的，嘴唇乾得起皮，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外婆，你醒了？”
周敏華看著她，喘了好幾口氣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我都聽見了……那個姓林的……心黑的東西……白眼狼……”
每說一個詞，胸口就劇烈地起伏一下，痰音咕嚕咕嚕地往上湧。
林沐趕緊按住她：“外婆，別激動，你肺裡還有炎症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不激動我能怎麼辦！”周敏華一把抓住林沐的手腕，力氣大得出奇，“我閨女死了不到半年他就娶新的，我忍了，把我們老兩口弄到這個地方來，我也認了！現在連你他都不放過......”
說到這兒，一口氣沒上來，劇烈地咳起來。
林沐一手扶著她的背，一手去夠碗裡剩的水，喂了兩口，好歹把人按住了。
安海站在一旁，脊背挺得筆直，拳頭攥了又鬆，鬆了又攥。
半晌，他開口了，聲兒反而比剛才平靜。
“我雖然被下放了，但以前教過的學生，有幾個還在位子上，有些情分，還沒斷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周敏華。
“就算我豁出這張老臉，用最後這點人情，我也要把林楓拉下來。”
林沐看著外公那雙渾濁卻狠厲的眼，突然笑了一下。
“外公，不用。”
安海一愣。“我走之前，已經找到了他貪汙的證據，舉報信遞出去了。”
屋裡安靜了兩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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