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2章 一走走廊的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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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領導。”邱明抬起頭，眼睛紅了一圈，聲音卻穩當當的，“我同意，不光同意，我站出來講。”
錢威看著他，煙也忘了抽。
“誰還沒個難處。”邱明吸了下鼻子，“我要是藏著掖著，別人更不敢去了。”
第二天下午四點，錢威在操場上集合了全體已婚戰士。
太陽西斜，影子拉得老長。
錢威站在前頭，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，軍區衛生院新來了個中醫，專治男同誌的毛病，自願報名，免費篩查。
底下一片安靜，安靜到能聽見操場邊上白楊樹葉子嘩嘩響。
你看我我看你，沒一個吭聲的。
大老爺們，打仗不怕死的主，這會兒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
邱明從隊列裡走出來。
他站到錢威旁邊，背挺得筆直，劈頭就是一句：“我，邱明，結婚六年沒孩子，昨天去看了林醫生。”
底下刷地一片抬頭。
“林醫生給我紮了針，開了藥，我還沒吃幾天呢，腰就不酸了，覺也睡踏實了。”邱明的臉漲得通紅，但嗓門越來越大，
“我知道你們在想啥丟人唄，我告訴你們，耽誤媳婦兒生娃，你家沒有後，那才叫丟人！”
最後一句話砸下去，操場上先是死寂，然後角落裡不知道誰嘟囔了一句：“那個……怎麼報名？”
——
三天後。
林沐早上七點推開診室門的時候，愣了一下。
走廊裡烏壓壓排了一溜人，清一色軍裝，一個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貼著牆根站成一排，看見她出來，齊刷刷把臉扭到了另一邊。
李慧蘭已經坐在桌前了，握鉛筆的手抖著，壓著嗓子跟她說：“今早六點就來了，我數了，二十三個。”
林沐把白大褂扣子係好，掃了一眼隊伍，心裡咯噔一聲。
二十三個，加上邱明那份，生精丸首批隻做了五十顆。
不夠，遠遠不夠。
但隊已經排了，人已經來了。
“叫號吧。”
第一個進來的是個黑臉戰士，肩膀比門框窄不了多少，低著頭弓著腰擠進來，像隻被逼進籠子的熊。
林沐抬頭看他，還沒開口呢，那漢子手已經伸到了腰帶扣上。
“你乾啥？”
“不是……不是得、得脫……”黑臉戰士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“不需要，你坐下。”林沐麵無表情地指了指凳子，“伸手。”
黑臉戰士愣了一下，訕訕地把手伸過來。
林沐搭上脈，三指輪按，一搭一鬆的功夫，左關沉弦，右尺澀滯。她又掀開他袖子，在手臂內側按了兩個穴位，指腹下肌肉的彈性和溫度全摸了個遍。
“舌頭伸出來。”
黑臉戰士啊地張嘴，舌苔白膩偏厚，舌邊有齒痕。
“輕度弱精，腎陽不足兼脾虛濕重。”林沐收回手，“先不用生精丸，湯藥調兩周看看。”
她提筆刷刷地開了方子，鹿角膠、菟絲子、淫羊藿、白術、茯苓、黃芪，劑量精準到克。
李慧蘭在旁邊抄寫，手腕已經酸得不行了，但方子她現在抄起來比頭三天順溜多了，補腎養脾的路子被林沐用了無數遍，打底的那幾味藥她閉著眼都寫得出來。
黑臉戰士接過方子，如釋重負地站起來，快步往外走。
門口擠著下一個人的腦袋，探頭探腦地往裡瞅了一眼，對上林沐那張白淨清秀的臉，脖子根刷地就紅了，又縮了回去。
走廊裡傳來小聲嘀咕：“媽的，醫生咋長這樣啊……”
“你閉嘴！”
林沐嘴角抖了一下，把笑意壓下去，衝門口抬了下巴：“下一個。”
這一看就是一上午，中間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。
李慧蘭的右手從手腕酸到胳膊肘，字跡從工工整整變成了龍飛鳳舞，最後那幾張藥方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。
等最後一個戰士出了門，林沐看了眼牆上的掛鐘，下午一點十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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