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青河深水，散修搏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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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，天光初透。
陳雲推開門。
晨霧正從青禾田的儘頭漫過來，將那片即將成熟的靈稻籠在蒙蒙青碧裡。
稻穗已沉甸甸地垂了頭。
再過幾日，這片青禾便要收割了。
可如今田租漲到八成，舊債又壓在身上。
便是將這三畝地一粒不剩地交上去，也填不滿那十二枚靈砂的窟窿。
田埂上已有早起的佃農在查看稻情。
見了陳雲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一瞬，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。
倒是經過吳老頭院門前時，那老貨正蹲在門檻上喝粥。
見了陳雲，山羊須抖了抖，破天荒地沒吱聲。
……
青水河是青韋坊的命脈。
河中靈魚靈植繁盛，螺蚌蝦蟹皆蘊靈氣，本是極好的產業。
可那都是坊中四姓把持的營生。
尋常散修想要沾手，便隻有下水采珠一條路。
還得是胎息四層以上、經脈貫通、術法有了幾分火候的，才有資格坐上那些漁客的靈船。
便是采珠，也不是隨便尋處河岸便能下水的。
青水河的靈貝靈蚌隻生在河心中段。
那處水深流急，暗礁密布，尋常小舟根本靠不過去。
唯有搭乘靈船，由船主以靈力催動，方能穩穩停在那片水域之上。
陳雲沿著河岸走了一炷香功夫，遠遠便望見那艘烏篷大船泊在岸邊。
船身長約五丈，通體烏黑。
船舷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淡金色符文，正隨著晨光一明一滅。
船頭立著一根旗杆，上頭掛著一麵褪了色的青旗，繡著一個“顧”字。
船主姓顧，是個五十餘歲的老者。
麵容方正，眉骨高聳。
一雙眼睛雖不大，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。
他一身灰布短褐盤膝坐在船頭，膝上橫著一柄黑鞘長刀，正閉目養神。
陳雲遠遠便感知到他周身靈氣凝而不散、流轉自如的氣機。
胎息六層。
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俱已貫通，靈識自生，距離服氣入練氣，隻差那臨門一腳。
這位顧船主在青韋坊外圍名頭不小。
倒不是因為他修為有多高，而是此人性情方正，從不為難散修。
旁人開船，總要抽些油水，或多收幾斤靈米。
唯獨他定價公道，從不克扣。
也正因如此，他這條船上的漁客，多是些無門無派的散修。
陳雲到時，船上已候著七八個人。
或坐或立，各自占了船舷一角。
見他上來，幾道目光便飄了過來。
胎息三層？
目光裡便有了幾分異色。
這青水河中討生活的漁客，少說也要胎息四層。
經脈貫通之後，靈力才能支撐水下采珠的消耗。
胎息三層便來下水，不是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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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都是家中長輩隨船護持、手把手帶著曆練的。
像陳雲這般孤身一人、修為又低的，確是少見。
陳雲將一袋靈米遞過去。
顧船主接在手裡掂了掂，眼皮都沒抬，隻淡淡道了句“尋個地方坐”，便不再多言。
常年在這河上擺渡，他見過太多走投無路的人。
興許人家有什麼難處。
隻要船資給足，他便不會多問。
陳雲尋了船舷一處空位坐下，便聽身後兩個漁客低聲議論。
“這碧水河自從來了那頭碧鱗鰍，采珠是越發難了。”
說話的是個黑瘦漢子。
麵上有道從顴骨斜拉到下頜的舊疤，看著便不是善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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