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胎息四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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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油燈已熄。
陳雲盤坐於地榻之上。
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。
衛微的呼吸聲從榻上傳來，細弱，卻比昨夜平穩了許多。
他閉目，運轉《青木養脈訣》。
靈氣自丹田升騰而起。
沿著早已貫通的手三陰、手三陽、足三陰經脈緩緩流淌，最終彙聚於足三陽經中那幾處淤塞了八年的節點。
今日下水那一番生死磨礪，已將這幾處節點衝得鬆動了許多。
歸元璽傳來的記憶中，《碧水訣》的行功路線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。
靈氣從關元穴起，走一條與《青木養脈訣》截然不同的路徑。
更綿長，更柔韌，像青水河底的水草。
他隻要心念一動，便可將體內靈力導入那條路徑。
但他沒有。
一來，《青木養脈訣》他已修了二十餘年，體內靈力的運行軌跡早已固化。
若貿然轉換功法，少說要花數月時間重新溫養靈力。
二來，衛微就躺在三尺之外的榻上。
碧水訣，靈目術。
他在青韋坊生活了這麼久，從未聽說過哪個散修修習過這兩門術法。
那些手法、那些運勁的法門，與坊中漁客靈農代代相傳的技藝截然不同。
這是碧水門的傳承。
衛微雖未被收入門牆，但當年參加招新時，多半也學過一些入門功法。
那些功法雖算不上不傳之秘，卻同樣被誓命鎖得死死的。
若讓人看見他一個佃農出身的散修忽然使出了碧水門的術法，那便不是機緣，是禍事了。
他收斂心神，將注意力重新沉入經脈。
靈氣在足陽明胃經中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。
那處淤塞了八年的節點，此刻像一道被洪水反複衝刷的堤壩。
每一次靈氣的撞擊，都讓它鬆動一分。
陳雲不急。
他將靈氣收束成細細的一縷，不再蠻橫地衝撞，而是順著經脈壁的紋理，一點一點地滲透進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那處節點忽然一輕。
像是一塊堵了多年的石頭，終於被水流衝走。
靈氣毫無阻礙地通過了足陽明胃經，湧入下一條經脈。
——胎息四層。
陳雲猛地睜開眼。
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，落在他膝上，銀白如霜。
屋外有蟲鳴，遠遠的，一聲長一聲短。
一切都和片刻前一模一樣。
可他知道，不一樣了。
胎息三層與四層，是一道分水嶺。
三層之前，靈力隻能在局部經脈中流轉，術法威力有限，修士的體魄也與凡俗差別不大。
可到了四層，靈力可在全身流轉無礙，體魄大增，術法威力也會躍升一個台階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可以初步內視了。
他閉上眼，沉入體內，便“看見”了自己的經脈。
九條澹青色的光帶在體內縱橫交錯，靈力在其中緩緩流淌，像一條條無聲的溪流。
丹田處，一團蒙蒙的青光靜靜懸浮著，那是他修煉二十餘年凝聚的靈力之源。
他壓下心頭的振奮，將靈力收斂回丹田，緩緩收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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胎息四層。
在這青韋坊外圍的散修之中，已是中等的水準。
那些下水采珠的漁客，絕大多數也不過是這個修為。
從今往後，他再去青水河，便不再是那個“胎息三層便敢下水”的異類了。
他是順理成章的采珠人。
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正要將體內靈力再運轉一個周天，忽然察覺到了什麼，偏過頭去。
榻上，衛微醒了。
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，正落在她臉上。
月光將她那張蒼白的臉照得近乎透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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