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期答不答應，拽著人就往巷口走，肩上的傷口被扯得發疼，也顧不上齜牙。
陸有期被他拽著走了兩步，臉色依舊沒完全舒展，卻也沒再掙脫——反正回去找原隨雲算賬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，倒不如看看這楚留香又想耍什麼花樣。
他反正是不怎麼相信楚留香的鬼話。
剛到“快意堂”門口，就聞見一股混雜著酒氣、汗味與劣質香粉的濁氣撲麵而來。
兩扇掉漆的紅木門敞開著，門後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，手裡各攥著根鐵尺，眼神像篩子似的掃過每個進門的人，喉間扯著粗聲喊：“進門先交五十兩茶水錢！想白蹭場子？門都沒有！”
跨進門內，更是亂得像捅了馬蜂窩。
八仙桌一張挨一張擠著，桌上堆滿了碎銀子和銅錢，骰子碰撞瓷碗的“嘩啦啦”聲、賭徒們的嘶吼聲、輸錢後的咒罵聲混在一起，震得人耳朵發疼。
有人贏了錢，拍著桌子狂笑，酒壺往嘴裡灌得滿下巴都是酒液；有人輸紅了眼，攥著骰子的手都在抖，額角青筋暴起，恨不得把桌子掀了；還有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在桌間穿梭，要麼幫人遞籌碼，要麼湊在賭徒耳邊說些軟話，指尖時不時往人懷裡塞紙條。
陸有期不喜歡這裡——每個人的欲望都被放大到極致，醜陋得令人作嘔。
但他還是來了。
楚留香正賭著牌九，他押了幾把，就輸了五萬兩。
陸有期站在他身邊，看著白花花的銀子流走，哪怕不是自己的錢，也忍不住心疼。
乾脆別過臉不看桌子——再瞅一眼，他怕自己忍不住把這賭場給搶了。
“來，試試這個。”楚留香遞過來一枚銀籌碼，眼底滿是期待。
陸有期拒絕了，他不會賭，甚至連規則都看不懂。
楚留香不可置信，堂堂“四條眉毛”陸小鳳的兒子不會賭博，簡直是危言聳聽！
他爹可是贏遍天下賭場的存在。
他放下籌碼，湊到陸有期身邊，上下打量他好幾圈，像看什麼怪物，低聲道：“你爹可是陸小鳳！當年他在江南‘玲瓏閣’，一把骰子贏了人家三座宅院；在塞北‘風雲賭坊’，連莊家的褲衩子都贏過來了……你怎麼能不會賭？”
“我真不會。”陸有期道。
主上也沒教過這個啊。
陸有期皺著眉往後退了半步，避開他湊過來的腦袋：“他會是他的事，我學這些做什麼？”
話音剛落，就見楚留香伸手從懷裡摸出個沉甸甸的錢袋，“啪”地拍在桌上，衝莊家喊：“再來一把！這次我讓我賢侄押！”
陸有期瞪大眼睛，下意識要踹他一腳，楚留香已經把一枚銀籌碼塞進他手裡，還湊在他耳邊低聲哄：“試試嘛！輸了算我的，贏了錢全給你——就當練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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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有期捏著那枚銀籌碼，指尖都在發緊，猶豫了半天，才把籌碼推到了“閒”家位置——他連牌九的規則都沒摸清，全憑直覺亂押。
莊家掀開牌麵的瞬間，周圍賭徒的哄笑就炸了開來：“‘閒’家輸嘍！”
陸有期剛到手的籌碼轉眼就沒了。
這賭場果然是個銷金窟，他暗下決心，此生絕不賭博。
正想把剩下的籌碼還給楚留香，卻見對方半點不心疼，還拍著他的肩膀笑：“沒事沒事！剛開始玩都這樣，我當年第一次賭，輸得比你還慘，連身上的玉佩都押出去了！”
說著，他又從錢袋裡摸出一疊銀票，“啪”地拍在桌上，衝莊家揚了揚下巴：“再來！這次讓我賢侄接著選——輸多少都算我的，今天就陪他練個手！”
陸有期看著他毫不在意的模樣，眉頭皺得更緊：“你就不怕把錢全輸光？”
“輸了就輸了！”楚留香忽然揚高聲音，故意讓周圍人聽見，“老張我家大業大，最不怕的就是輸！”
當真是個敗家子兒，這年頭賺錢多不容易，怎麼一個個都前仆後繼的往賭場送？
或許是陸有期輸得太多，門後的人終於忍不住出來瞅瞅了。
卻見一人霍然掀開門簾，對著楚留香二人抱拳道:“張兄遠道而來，小弟未曾遠迎，還望見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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