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拉扯到最後，竟扯到了朝廷律法上，這畫風轉得他猝不及防，可看著無情平日裡的模樣，又覺得再合理不過，畢竟無情不是他，守律法人之常情。
陸有期被他駁的麵色通紅，攥緊雙拳，冷聲道：“江湖事，江湖了，律法再大，也管不到我頭上！”
“但這京城乃天子腳下，處處受國法管束，不該是你快意恩仇、恣意妄為的地方。”
無情抬眸，目光澄澈如冰玉，直直望向陸有期，一字一句，沉緩又堅定，末了那半句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，卻清晰傳入陸有期耳中，“我守的是律法，也是……你。”
陸有期聞言，先是一怔，隨即失笑。
“夠了！”他厲聲打斷，眉眼間覆上一層寒霜，指尖刀驟然彈出，直直指向無情，“這些冠冕堂皇的話，你說得再動聽，我也絕不會聽，不必再多費口舌。”
“你管不了我的事，也不該來管。”陸有期的聲音壓得極低，滿是決絕的抗拒，“退開，我給你留點兒麵子，不然別逼我連你一起殺。”
空氣驟然繃緊如拉滿的弓弦，連風都似停在了原地。
無情非但沒有退後半步，反而向前一步，恰好擋在陸有期前行的路上，姿態沉靜，卻寸步不讓。
下一瞬，他抬手猛地攥住陸有期握刀的手腕，不由分說，將那柄閃著冷光的指尖刀，徑直按在了自己喉間要害。
這一幕不但讓陸有期愣了一下，周圍神侯府和六扇門的捕快們也不由瞪大眼睛，麵麵相覷，懷疑今天是不是沒睡醒。
大捕頭的“無情”之名名副其實，除卻辦案時理清線索、審案斷凶會開口言語，平日裡總是寡言少語，乾什麼都清清淡淡的樣子。
雖然大捕頭的腿好了後笑容多了起來，可骨子裡的孤冷半點未改，待人接物始終隔著一層淺淺的距離，一向沉穩自持、進退有度，鮮少會有如此過激、如此不顧自身的舉動。
陸有期能清晰感受到刀鋒下無情脖頸細微的脈搏跳動，溫熱的肌膚貼著冰冷的刀刃，形成極致刺目的反差，隻要他稍一用力，眼前人便會血濺當場。
刀鋒貼著肌膚，寒意刺骨，無情卻眼都不眨一下，抬眼看向陸有期淬了冰的眸子，聲音清淡，卻帶著一股不容撼動的固執：
“你不會。”
周遭的空氣仿佛緊張到了極致，他的屬下們個個屏息凝神，連大氣都不敢喘，生怕驚擾了眼前緊繃的對峙，更怕那位性情難測的陸有期真的失控傷了大捕頭。
有人悄悄握緊了腰間的兵器，腳步微挪，隨時準備上前，卻又忌憚著陸有期的狠絕，不敢貿然動作，隻能緊張地盯著場中兩人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陸有期眸色驟厲，手腕猛地繃緊：“你以為我不敢？”
“我從不賭人心，隻信我所見。”無情指尖微收，語氣平靜無波，“你若真要殺我，不必等到此刻。”
自陸有期昔日毫不猶豫從懸崖縱身躍下救他的那一刻起，他便始終堅信，陸有期絕不可能是個壞人，更不是無藥可救之人。
他親眼所見，豈能有假。
更別說楚留香還同他說過，那日他被五毒童子重傷下毒，昏死過去、人事不省之際，陸有期是何等失態驚慌，何等揪心難安。
不顧自身安危，守在他身旁親自為他驅毒療傷，寸步不離。
陸有期看著他篤定的模樣，不知道他從哪兒來的自信，一時被氣的胸口發悶。
他喉間低笑一聲，笑意卻冷得刺骨，陰陽怪氣：“看來你倒是比我還了解我自己。”
“可你憑什麼認定，我不會對你動手？”陸有期周身凜冽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，一字一句都帶著逼人的寒意，“就憑我救過你一次，就憑我醫好你的腿，就憑我給你解過毒？”
“這樣，還不夠嗎？”無情反問道。
“……那些不過是順手為之，算不得什麼。”他刻意說得輕描淡寫，總不能說他是為了三十年內力，“我今日能留你性命，明日便能毫不猶豫地動手。你別太高看了自己，也別太低看了我。”
無情隻是靜靜望著他，眸色清亮，不見半分退縮，反倒多了幾分了然的溫和：“是不是順手，你我心裡都清楚。”
“你——”他抬手攥拳，指節泛白，最終卻隻是重重一揮，滿是煩躁地別開臉，“簡直不可理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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