據實以告:“不會如何。最多,是我聲名掃地,革職貶官,或許聖上會看在世叔的麵子上,令我將功折罪。”
他從不說謊,尤其是在陸有期麵前。
陸有期沉默下來。
他垂著眼,不知在想些什麼,空氣一時安靜得隻剩兩人淺淺的呼吸。
見他久久不語,無情以為他不高興,忍不住率先開口:
“樓中公物我不能做主,但我私下所得,尚有一些。一會兒,我可以把我的那一份,都給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陸有期忽然抬眼,朝著無情笑了笑,然後毫不猶豫的拒絕了。
他強迫自己收回落在那些稀世奇珍上的目光,再不多看一眼——他怕自己一眼萬年。
“走吧,你不是說,要請我喝酒嗎?”
無情微微一怔,清冽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訝異,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。
他本已做好了陸有期強取豪奪,自己進牢裡待幾天的準備,卻不想對方竟這般乾脆地放棄了。
他覺得很不對,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。
以他對陸有期的了解,這人素來偏執執拗,但凡心有所求,便是拚上半條性命,也必定要千方百計、不擇手段奪到手,又怎會這般輕易善罷甘休?
是欲擒故縱,還是另有所圖?
無情氣息微沉,心中警惕。
陸有期瞧出他眼底的詫異,唇角笑意深了些,故意揚了揚下巴,維持著表麵的雲淡風輕,開口打趣:“怎麼?難不成大捕頭隻是隨口說說,舍不得那頓酒?”
話雖如此,衣袖下的手卻忍不住悄悄攥緊,指甲在掌心掐出幾道淺淺的印子。
笑話,他怎麼可能看得上無情那點兒珍藏?
他看見了,他想要,那就全都要!
就這麼簡單。
至於後果,誰在乎?
……
小樓之內,燭火昏沉,酒香漫溢。
兩人相對而坐,陸有期執壺,一杯接一杯地往無情麵前遞給不多時便將人灌得眉眼發沉。
無情本就體虛,十幾杯烈酒入喉,身形已然微晃,他抬手扶著額頭,眉心微蹙,長睫不住的輕顫,似乎在努力對抗翻湧的眩暈。
素日清冷的眉目間染上一層薄醺,看人時目光遲緩地聚焦,竟撐不住身子,整個人便順著案幾歪倒。
陸有期眼疾手快,伸手一攬,穩穩將人扶住,半圈在臂彎之間。
懷中人呼吸微熱,拂過他的手腕,鬢發散亂,平日裡那般冷靜自持的模樣蕩然無存。
昏黃燭火溫柔傾灑,在他蒼白近乎透明的臉頰鍍上一層暖光,長睫垂落投下淺淺陰影,徹底掩去了眼底的鋒芒,倒是頗有幾分溫順無害的模樣。
陸有期垂眸望著懷中人緊閉的眼睫,心底暗自冷笑——
在我麵前,也敢喝得這般不省人事。
他不知該笑他心大好,還是該歎他太信任自己的人品。
他醉不了,更不敢醉,尤其是在一個捕快麵前。
但陸有期卻喜歡極了看別人喝醉,特別是平日裡一派正經的人。
看這人露出毫無招架之力的模樣,總能讓他的心底生出一種隱秘的、近乎偏執的滿足感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沉吟片刻,陸有期猛地收緊手臂,俯身將人打橫抱起。
臂彎間的身子輕得驚人,全然不似一個成年男子該有的重量,單薄得仿佛稍一用力便會碎掉,連帶著衣料下的肩背,都透著一股清瘦嶙峋的觸感,讓他下意識放輕了所有動作。
他腳步放得極輕,避開屋內桌椅,緩步走向內室的床榻,動作竟是難得的輕柔,將人輕輕放在綿軟的床榻上。
隨即抬手,指尖勾起無情散落在頸間的一縷青絲,繞在指腹輕輕摩挲半晌,才慢悠悠地將那縷礙事的發絲撥至耳後。
而後俯身拉過一旁的錦被,緩緩蓋在他身上,仔細掖好被角,連肩頭的縫隙都不曾放過。
指尖不經意擦過無情溫熱的臉頰,望著榻上麵染薄醺、眉眼溫順的人,他眼底忽然翻湧著旁人難辨的情緒,有玩味,有探究,最後忍不住輕歎。
這般毫無防備,當真不怕他心懷不軌嗎。
不愧是能當上天下捕快頭頭兒的人,膽兒是真大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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