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,溫和又帶著幾分縱容,調侃道:“陸少俠在梁上蹲守許久,可是缺了什麼物件,或是黃樓的酒食不合心意?”
說罷,他抬手輕拍了拍身側的軟榻,聲音溫潤:“此處雖無黃樓閒適,卻也寬敞,下來坐一坐吧。”
話音未落,梁上忽然掠過一道黑影。
陸有期整個人便如同一片輕羽,飄然而下,無聲無息的落在蘇夢枕身側。
不待二人回神,他抬手“輕”按對方肩頭,竟似隻將蘇夢枕當作一處借力支點,旋身揮袖,才從容落座中央,仿佛他才是這殿中的主人。
二人挨的極近,一旁立著的楊無邪臉色驟變,瞬間驚出一身冷汗。
他死死盯著陸有期的動作,渾身緊繃,稍有不對便要出手阻攔。
陸有期身姿挺拔,坐在病弱倚榻的蘇夢枕身側,一人玄衣如夜,桀驁肆意;一人紅衣似火,沉靜病美,反差愈發鮮明奪目。
蘇夢枕微微一窒,當時就覺得肩頭肯定青了,但麵色愣是變都沒變。
畢竟跟他所受過的所有傷來比,這一下就跟小貓撓一下似的。
他知道,這是陸有期在向他表達不滿。
因為他放走了莫北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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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有期自覺已經萬分手下留情,不然他怕給這位病弱樓主拍背過氣去。
“蘇樓主,倒真是個難得的好主子。”陸有期感歎道。
“手下忠心耿耿,為你殫精竭慮,你反倒護著我這個外人,這般待人,江湖裡怕是找不出第二個……我可真是被感動了呢。”
一時不知是在誇讚他對下屬的袒護,還是在陰陽怪氣,不過依蘇夢枕來看,大概後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。
蘇夢枕抬手理了理衣襟,咳了兩聲:“陸少俠說笑了。莫北神隻是關心則亂,言語失當,並非惡意。金風細雨樓向來以誠待人,諸位兄弟同心同德,斷無他心。”
“是嗎?”陸有期聞言,忽然低笑出聲,笑聲清冽,帶著幾分玩味,幾分冷峭。
目光落在蘇夢枕依舊蒼白的麵容上,玄色衣袂垂落,堪堪覆過榻上那抹灼目的紅,界限分明卻又糾纏交錯。
“可我怎麼越看,越覺得剛剛那位腦生反骨,不似善類?”
蘇夢枕聞言,隻是淺淺一笑。
當初花無錯死於太原,他便令楊無邪徹查金風細雨樓內外,結果不但查出花無錯暗中勾結六分半堂,還意外釣出莫北神這條大魚,這是他所沒想到的。
陸有期說的沒錯,莫北神的確也是六分半堂安插進樓子裡的臥底之一。
隻是他這離間之計,卻拙劣得近乎可笑。
畢竟,六分半堂打的什麼算盤,蘇夢枕一清二楚。
若是激怒陸有期,讓這尊煞神一怒之下憤然離去,或是與金風細雨樓心生嫌隙,最終兩敗俱傷,那坐收漁翁之利的,除了六分半堂,便再無旁人了。
“既然樓主心中有數,那我便不多言了。”陸有期收回目光,重新坐直身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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