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便再難移開視線。
蘇夢枕喉間微哽，方才的笑意淡去，語聲愈發輕緩溫柔：
“我沒別的意思，隻是想告訴你，往後無論去往何處，無論做何等事，出門務必多帶幾名隨從。莫要孤身涉險，平白讓人欺負了去。”
陸有期聞言下巴一揚，滿臉傲氣，冷聲道：
“這世上，能欺負我的人，還沒生出來呢。”
蘇夢枕輕輕點了點頭，讚同道:“確實如此。”
話音落，他又低低咳了兩聲，單薄的肩背微微顫動，卻依舊抬著眼，看著陸有期，語氣真誠：
“我知曉你武功冠絕天下，本領過人。可我私心盼著，縱你有萬夫不當之勇，也不必事事都獨自硬扛，把所有苦痛都藏在心裡……你值得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，不必時時都逼著自己做那個無堅不摧、刀槍不入的陸有期。”
陸有期一時怔愣，有些茫然不解他為何忽然說這些，愣了片刻才傲嬌揚起下巴，理直氣壯：
“這還用你多說？我自然配得上世間所有的好東西。
畢竟我陸有期就是天下第一好！”
大概是沒想到陸有期這麼自信，蘇夢枕一時竟真的沉默下來。
良久他才輕聲歎道：“是，你說的都對。”
陸有期聽著他這全然認同的話，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大概蘇夢枕太過溫和，太過妥帖，像一位仁厚的長輩，也或許是真的脆弱，他的鼻尖莫名泛起酸意，眼淚不受控製地盈滿眼眶。
陸有期拚命忍著眼底的濕意，他絕不能在外人麵前落淚。
那有損他宏偉的形象。
良久，他才悶悶地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，滿是別扭：“我再也不跟他們一起出去了。”
這話像是賭氣，又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備，把心底的委屈儘數說給眼前人聽。
蘇夢枕聞言，眸底的心疼更甚，對他來說陸有期更像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，如今在外麵受了委屈，歸根到底，是自己這個“家長”的過錯。
他緩步朝床榻走近了幾步，來到床榻前，依舊是那副輕緩溫柔的語調：“好，不出去便不出去，樓裡安穩，沒人敢再惹你不痛快。”
“可是樓裡沒意思。”陸有期得寸進尺。
蘇夢枕頓了頓，望著少年強裝強硬卻泛紅的眼尾，聲音放得更柔，“那等日後江湖事了，我卸下這樓主重擔，你想去哪兒，我都陪你去。”
陸有期抬眼瞥他，月光下，聞言輕哼一聲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安的尖銳：“誰要你陪？況且，誰知道那時候你還在不在。”
天天就知道給他畫餅，等他卸任那得猴年馬月啊，陸有期覺得他跟主上應該很有共同語言。
蘇夢枕看著他，薄唇微揚，漾出一抹極淺卻真切的笑意，目光堅定無比，一字一句，說得鄭重又溫柔：“我在，一定在。”
他抬手，輕輕拂去少年肩頭沾著的碎發，“有你在，我怎麼可能不在。”
陸有期一怔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心頭驟然一喜。
他隻當蘇夢枕是讚他醫術高明，有他在，便能穩住蘇夢枕的病症，保他性命。
“算你有眼光，有我出手，便是閻王跟前的人，我也能硬生生拉回來。”少年微微揚著下頜，滿眼得意又張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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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一轉，他後仰了一下，輕巧避開蘇夢枕伸來想要輕撫他發頂的手，別扭嘟囔：
“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，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邊，你自己也要乖乖聽話，按時服藥靜養，不許再熬夜批公文，不許硬撐著耗損心神。”
月光透過塔窗灑落，他蒼白清豔的臉龐上，或許是剛哭過的原因，眼眸水光瀲灩，容色愈發昳麗動人。
蘇夢枕遺憾的收回手，心口一片溫熱，輕聲應下：
“好，我儘量。”
“本來就該聽我的。不然……誰耐煩管你的死活。”
蘇夢枕看著他的模樣，低低笑出聲，打趣道:“你要是舍不得我的話，不如就一直留在金風細雨樓吧。”
“誰舍不得你了，你又不是什麼漂亮姑娘。”陸有期聞言，立刻炸毛似的瞪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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