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來你是不知道了。”江重威靜坐在竹椅上點了點頭,空洞的雙目平靜的“望”向前方。
陸小鳳若是知道,是絕不會對朋友隱瞞的。
得出這個結論,身旁的江輕霞眼神不由一黯,又垂下了頭。
江重威轉移話題玩笑道:“你陸小鳳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忙人,今日怎會特意尋到這山野荒庵中來?”
陸小鳳欲言又止,心中羞愧不已,聞言下意識抬眼瞥了瞥身側垂著頭的江輕霞。
他收回目光,正色道:“實不相瞞,我來,是想求一味藥材,救人性命。”
江重威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動,有些意外:“能讓你陸小鳳親自登門,那此藥想必不是凡物。”
“隻是這筆霞庵荒僻,尋常藥草都未必齊備,你若是來找什麼稀世奇珍,怕是要失望了。”
陸小鳳毫不意外,坦然道:“我自己也不知究竟要尋的是哪一味藥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江重威語氣裡添了幾分詫異。
“的確不知道。”陸小鳳攤了攤手。
江重威忽然低低笑了起來:“你果然還是老樣子。連要找什麼都摸不準,卻敢跑到這深山野林裡,天底下大概也隻有你做得出來。”
陸小鳳歎氣道:“沒有辦法,我總歸是必須來的。”
“隻要你陸小鳳不願意,難道這世上還有誰能逼你?”江重威道。
陸小鳳摸了摸鼻子,臉上泛起幾分無奈:“旁人自然逼不得,可若是自家孩子開口,我又能如何?”
“哈哈哈!!!”江重威忍不住開懷大笑,驚飛幾隻落在枝丫上的鳥兒。
他自出事以來,已許久沒有這麼開懷。
“原來你也有今天。”江重威笑道。
自陸小鳳與陸有期的關係暴露後,在江湖上引起軒然大波,他們這些陸小鳳的好友自然也是略有耳聞。
此事流傳日久,熱度絲毫未減。
一來是“四條眉毛”陸小鳳名頭太盛,一舉一動本就牽動著江湖目光;二來這對父子反差太過,甚至可以說極為割裂,導致至今仍有人不敢相信。
比如陸小鳳的那群紅顏知己。
不過但凡見過陸有期那張臉,便再沒了質疑。
但也因此,陸小鳳近日沒少被看不慣陸有期的勢力為難。
為什麼不是仇敵,因為有血海深仇的仇敵都被陸有期殺乾淨了,旁人自然不敢去尋這個魔煞星的麻煩,自然就找到脾氣性格樣樣好的“老實人”陸小鳳。
而對尋常江湖人來說,這又何嘗不是一件大人物的風流韻事呢?自然談資頗豐。
茶坊酒肆,人人閒談津津樂道,甚至話本子都編了無數版本,就連盜帥楚留香都沒有放過。
畢竟二人都是江湖齊名的風流浪子、探案高手,陸小鳳既有膝下麟兒,沒道理楚留香就沒有滄海遺珠。
流言碎語來來去去,驚歎也好,打趣也罷,久而久之,眾人也都默認了這樁事。
隻是每每提起這對父子,依舊免不了一番唏噓。
江重威笑聲漸斂,晚風穿過紫竹林,帶來一陣清寒。
“說起來,倒該恭喜你。半生逍遙,如今血脈有繼,還那麼有出息,也算人生一樁圓滿。”
陸小鳳忍不住咧嘴一笑,即便這是個意外,也是一樁美好的意外,哪怕這個意外從不聽話,還總創飛他,但也不止創飛他一個人,他又有什麼好挑剔的呢?
“同喜同喜。依我看,你往後也定會得償所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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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一出,江重威臉上的神色微微一僵,指尖不自覺扣緊了竹椅扶手。
他早年受過傷,此生無望生養,這樁心事深埋多年,從未對外人提起。陸小鳳一時口快,全然不知無意間戳中了對方的痛處。
他空洞的眼窩微微凹陷,周身的笑意徹底散去,語氣沉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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