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6章 氣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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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有期很早就走了。
站在上帝視角，他對他們那些無聊到令人發笑的分析並不感興趣。
他沒有回金風細雨樓，而是七拐八拐，拐進城郊的荒山，來到一處極為隱蔽又偏僻石頭堆前。
此地亂石叢生，芳草萋萋，看上去隻是山野間最尋常的那種，毫無特異之處。
尋常到，任誰也不會多看一眼。
陸有期定睛片刻，身形輕輕一旋，像是一縷青煙，順著石縫縫隙滑了進去。
他慶幸自己身材剛好夠用，但凡再胖點兒，都得給他卡那兒。
石堆之下，別有洞天，那是一座地底監牢。
很難相信，金九齡居然能在京城那群狼的眼皮子底下完成這麼大的工程，的確十分的有本事。
這裡沒有光。
隻是黑。
徹徹底底的黑。
此處已死過不知多少人，進行過不知多少次見不得光的交易。
地上滲著經年不散的濕冷腥氣，不是塵土的潮氣，是凝固已久、滲入石縫骨血的血腥。
層層疊疊，壓了一年又一年，散不去，也無人知。
黑暗將一切罪惡溫柔掩藏。
陸有期抬手隨意一揚，幾道流光破空飛出。
四下石壁嵌著的老舊油燈，忽然齊齊燃火。
一簇簇，竟是幽幽的藍。
遠處的鐵架死死箍著一道纖細的人影，陸有期頓了頓，然後施施然走了過去。
那是個被鐵鏈層層縛住的女子，雙臂高高懸起，手腕被鋒利的鐵環磨得血肉模糊，懸空的身軀無力下墜。
她滿頭青絲散亂紛飛，暗紅的血漬遮住了大半容顏，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。
驟然亮起的幽藍火光刺得她十分不適，肩頭的鐵鏈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刺耳的“嘩啦”脆響，在寂靜的地牢裡格外刺耳。
許久，她才慢慢適應這詭異的藍光。
濃密的發絲縫隙間，一雙眸子緩緩睜開。
那雙眼極亮，亮得與這腐朽陰穢的地牢格格不入，在看清眼前人時，迸發出無邊的恨意。
片刻，她喉間擠出一聲嘶啞乾澀的冷笑：“是你。”
她定定望著神色閒散的陸有期，看著他立於這片汙穢煉獄之中，卻依舊矜貴驕狂的模樣，又是一聲低低的慘笑。
“哈……原來蛇王，是你的人。”
“陸小鳳啊陸小鳳，你可真是識人不明……”她仰頭歎道。
陸有期不置可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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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雙手負於身後，欣賞著鐵架上人狼狽破碎的模樣，像是在端詳一件耗費許久、終於落局的獵物。
隻是一件落網的獵物，一件任由他擺布、毫無反抗之力的死物。
那眼神太過平靜，太過抽離，讓薛冰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恐懼，仿佛自己是一朵花，一棵草，一具屍體……
可以是任何東西，卻唯獨不是人。
這認知比酷刑、比落敗更讓人絕望。
地牢死寂沉沉，燈火劈啪的響。
她終於撐不住這令人窒息的沉默，嘶啞著嗓子詰問道：“你為什麼不說話？”
“看著我落到這步田地，看著我們所有人都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，你很得意，對不對？”
她抬眼死死盯住他，帶著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，“難道你現在連一句話都吝於開口嗎？”
地牢幽藍的火光搖曳不定，映得少年的容貌愈發詭豔，也襯得滿地血汙愈發猙獰。
麵對她歇斯底裡的質問，陸有期終於有了反應。
他悶笑一聲，眼底那片近乎死寂的漠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張揚又肆意的神態，輕狂、玩味、囂張，毫不遮掩，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勝利者姿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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