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分半堂盛極而驕，經此一焚，勢必銳氣大挫。倘若雷損怒而失智，我等大可暫避鋒芒，迂回周旋，倒也不足為懼。”
“怕隻怕他能咽的下這口氣，在江湖上散播不利於風雨樓的言論，一旦流言四起，武林人心浮動，風雨樓素來立身的仁義聲望，便要大受折損。”
楊無邪深以為然：“白大俠所言極是。隻是屆時我等大可借狄飛驚苦水鋪伏殺樓主一事大作文章，雖算不得萬全，倒也足以混淆視聽。”
雖然二者不是一個重量級，更是同時發生的，但此時已顧不得了。
反正出了京城，以六分半堂的信譽值，恐怕沒人會相信是金風細雨樓先出的手，不過是被迫還擊罷了。
就算有錯，也隻是手段激進了些。
“無論如何，雷損必定要做出動作，否則定然威望大減。”
白愁飛語聲淡淡，卻一針見血。
六分半堂立足京城，靠的可不是仁義俠義，而是威懾與掌控。
一夜總堂儘焚，百年基業化為焦土，若是雷損一味隱忍不發、不聲不響，麾下數萬幫眾、各路附庸勢力，必會人心潰散，紛紛離心。
“他若真不惜一切莽撞來攻，恐怕不用我們出手，那位……絕不可能袖手旁觀。”白愁飛道。
蘇夢枕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眸底掠過一絲複雜深意。
“全員待戰。”片刻沉寂後，蘇夢枕抬手，一聲落定，風聲肅肅，“從現在起，風雨樓枕戈待戰，箭不離弦。”
廊下所有風雨樓弟子齊齊躬身肅立，應聲如雷，轟轟震徹樓宇四方。
“是要變天了。”蘇夢枕低聲喃喃。
他一手緊緊握住廊邊欄杆，身形單薄，抬眼向著遠方眺望，目光沉沉望向六分半堂方向尚有餘煙的天際。
白愁飛順著他的方向望向遠處黑煙嫋嫋未絕的方向，眼底野心灼灼。
變天最好。
天不變，他何以登天。
……
剛乾了一件“大事”，陸有期卻並不怎麼放在心上，此時他正坐在酒樓包廂中吃葡萄。
“我就佩服你這一點，”對麵的人搖著扇子，目光落在他漫不經心剝葡萄的手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歎服：“不管鬨出多大的風浪，天翻地覆也好，血海滔天也罷，都能若無其事的該吃便吃，該喝便喝。”
陸有期指尖撚住一顆紫瑩瑩的葡萄，輕輕剝去薄皮，果肉瑩潤剔透。
他把葡萄丟入口中，咀嚼間神色平淡。
“事已經做了，再掛懷又能如何？”他淡淡開口：“輾轉難安可不是我的性格。”
“西域葡萄難得，你不嘗嘗嗎？”說著，陸有期遞過去一顆。
接著他乾脆把整盤葡萄直接移到了自己麵前。
楚留香：“……”
陸小鳳看不下去了，自從昨日晚間聽說此件事後，他當天夜裡嘴上起了兩個血泡，不得不暫時擱淺“原定”誘繡花大盜出現的計劃，趕緊帶著花滿樓和楚留香去堵自己那個不省心的孩子。
他本以為自己早已算得上是遇事沉得住氣的人，可萬萬沒有想到，自家兒子竟是青出於藍。
他還是低估了陸有期的惹事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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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小鳳一張臉又氣又急，四條眉毛擰成一團，伸手就想去夠那盤葡萄：“你！你可知外頭鬨成什麼模樣？你還吃吃吃！”
陸有期手臂一擋，把果盤護在身前，抬眼淡淡瞥他，忽而嗤笑一聲：“死幾個人而已，放了把火而已，原也不是什麼大事，有什麼大驚小怪的？”
陸小鳳被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堵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。
楚留香在一旁搖著折扇，忍俊不禁，輕聲笑道：“陸兄，這下我算是見識到了，什麼叫長江後浪推前浪，一浪更比一浪浪！小陸兄弟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，可是勝過你許多。”
陸小鳳苦著臉，花滿樓見狀搖了搖頭，親自倒了一杯茶遞到他嘴邊，“喝口水，降降火。”
此事震動京城，就連朝堂上都略有風聲，金風細雨樓一時風頭無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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