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4章 每月三十斤細糧，半斤豆油，每年十二尺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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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療室坐落在整個東方紅煉油二廠偏東南的位置，往北是黃樓二食堂，往西是二廠中學，南邊緊貼南食堂，東邊不遠就是刷藍色牆的行政辦公樓，也就是“小藍樓”。
醫療室是座刷白膩子的三層小樓，這是主樓，看病、動手術、急診都要來這裡，被二廠人稱呼為“小白樓”。
它後麵還有一棟樓，高一點，四層左右，是後來擴建的，主要用來住院、療養，跟主樓中間用水泥地隔開。
水泥地東西兩側，都是兩排五十年代建成的蘇式老平頂，磚混結構兩層，西邊是辦公室，還有自行車棚、黑板報和布告欄，東邊就是取藥窗口和等候室。
這個配置，可不是普通廠的醫療室，算是個醫院規模。
煉油廠不同於一般單位，待遇極高，但是危險係數大，生產壓力大。
一般情況下，廠子每年隻統一停工半個月，用來檢修裝置，其他時間采用倒班，不間斷持續生產。
生產過程涉及高溫高壓不說，還有皮膚、呼吸道化學灼傷風險，冬天都有在車間燙傷、中暑的，好多倒班崗位工作強度大，熬夜盯參數、跑現場，身體跟不上。
這些都導致小白樓每天任務很重，隔不了多久就要搶救病人，有時出了事故，更是連軸轉，跟閻王爺搶人。
同樣的，在二廠人心中，小白樓的崗位都很受尊敬、很有分量。
在小白樓工作，尤其是當醫生的，沒人會傻到故意去得罪人家。
誰知道將來有一天，會不會輪到自己求人救命？
溫嵐循著記憶，讓陸琛在東邊坐一會，守著兩個皮箱，自己帶好證明和資料，往西邊二樓的勞資科走。
這會才剛八點，除了廠子車間倒班的人，行政、辦公室基本還沒上班。
不過小白樓不一樣，每個科都有值班的。
走廊的牆壁上白下綠，門都是黃色木門，帶著一塊玻璃窗。
溫嵐找到勞資科，輕輕敲門。
“進！”
辦公室裡，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趴在桌子上，埋在一堆出門條裡，照著手抄的本子統計出勤，盤算小白樓職工這個月的工資條。
張玉花眼睛幾乎要粘在本子上，頭都沒抬，就怕對錯數，算錯工資，讓人家又找來。
算完一個數，她才發現來人不出聲，一抬頭，驚喜道：“溫嵐！”
“你回京市了？什麼時候來的！”
“是回來繼續讀高中嗎？”
去年溫嵐在醫療室打雜時，張玉花才剛剛考進勞資科，不過還沒有分到小白樓。
張玉花父親早亡，被母親拉扯大，上麵還有個哥哥，接了母親在紡織廠的工作。
煉油廠的工作，是張玉花爭氣，自己考進來的。
隻是沒有上一輩的背景，廠裡其他人不怎麼把她放在眼裡。
那會她還沒轉正，處事小心，被老油條孤立也不敢反抗，生怕丟了飯碗。
好幾次被留下乾活，都是溫嵐幫她。
去食堂吃飯，也隻有溫嵐願意和她坐一起。
她見著溫嵐吃得少，舍不得花錢，每次都是打免費的湯，要個粗麵餑餑或者地瓜麵窩窩頭就著吃。
那地瓜麵又不是國營飯店那種，磨細精篩過，帶著甜味，還摻細糧磨麵。
廠裡的就是粗糧，喇嗓子，一般隻有那些乾體力活的臨時工鉗工、車工才會點。
溫嵐的爸明明是儀表車間的主任，她卻過得這麼不好。
張玉花沒有多問，隻是總找理由，給溫嵐夾自己餐盤的菜，想讓她多吃一點。
可溫嵐總是不好意思地拒絕，舍不得跟她搶口糧。
後來張玉花熬到轉正，抱上國營廠鐵飯碗，待遇也全都提上來。
她想著帶溫嵐去吃頓好的，可辦轉正手續那天，溫嵐卻沒來廠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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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人都說，溫嵐高中不讀了，被她爸拽回老家去，連個地址也沒留。
張玉花又變成一個人吃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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