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6章 紮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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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君集近日來心頭頗為鬱結,去歲他奉旨領兵討伐高昌,本是立功的好機會,卻因一時貪念私吞了高昌國的寶物,麾下將士見主帥如此,也跟著偷盜財寶,結果東窗事發,他被李世民下了獄。若不是中書郎岑文本上書求情,他此刻怕是還在天牢裡待著。
即便僥幸脫罪,他也落得個閒賦在家的下場。對侯君集這種在沙場征戰慣了的人來說,“閒賦”二字簡直比下獄還折磨人,每日看著庭院裡的花開花落,聽著巷子裡的市井喧囂,卻隻能坐在家中,連點像樣的差事都沒有,渾身上下的力氣都沒處使。
侯君集本就嗜酒,在家喝悶酒喝得膩了,便常往外麵的酒肆跑。隻是喝了一圈下來,他發現長安城裡的酒要麼太淡,要麼太綿,都喝不出滋味。
直到那日偶然進了蘭亭小築,喝到了他們家自釀的“燒刀子”,才眼前一亮,那酒烈得像火,入喉時帶著一股辛辣,卻又回味悠長,正好解他心頭的煩悶。
自此,侯君集便成了蘭亭小築的常客。每日午後,他都會帶著幾個隨從,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點一壺燒刀子,再配幾碟下酒菜,一喝就是一下午。酒酣耳熱之際,他也會忍不住罵幾句,罵那些彈劾他的官員,罵自己的時運不濟。
薛清晏與李月辭在蘭亭小築用膳時,天色已徹底暗下來,宵禁的鼓聲隱隱傳來,回府已是不可能。薛清晏索性笑著提議:“不如就在後麵的客院住下吧,我平日裡也常在此歇腳。”
李月辭跟著她穿過回廊,進了後院的客院。推開門,屋內的擺設映入眼簾,入門處擺著一套梨花木桌椅,右側立著一架繪著蘭草的屏風,屏風後隱約可見一隻描金浴桶;左側則掛著半幅素色紗簾,簾後是鋪著軟褥的床榻,帳幔輕輕垂落,透著幾分雅致。
李月辭打量著屋內,笑著道:“先前曲江一見,原來清晏是住到了這兒。雖說陳設簡單,倒也頗為雅致。”
李月辭的目光落在薛清晏身上,想起前些日子薛清晏病著,兩人雖有親近,卻也隻是淺嘗輒止,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微妙的漣漪。
薛清晏察覺到她的目光,臉色微頓,轉頭對上李月辭帶著笑意的眼睛,忽然有些不自在。她連忙岔開話題,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快:“青鸞,聽聞曲江近來新出了‘船上鮮’,用剛撈的河鮮現煮,味道極鮮。等明日天亮,我們要不要去試試看?”
李月辭看著她略顯慌亂的樣子,忍不住笑出了聲,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:“好啊,不過……”
李月辭湊近薛清晏耳邊,聲音帶著幾分曖昧,“今晚,我們先好好歇息,養足精神,明日再去嘗鮮,好不好?”
薛清晏的臉頰瞬間紅了,輕輕點了點頭,任由李月辭拉著她走到床榻邊。
月華如水,清輝灑在庭院的青磚地上,映得滿院銀白。李承乾負手站在廊下,仰頭望著天上的滿月,神色間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沉鬱。
“殿下。”
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李承乾回頭,見房遺愛緩步走來,一身錦袍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語氣卻帶著幾分疏離:“房中郎將倒是十分空閒,這個時辰還來本宮這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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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遺愛笑了笑,走到他身邊,順著李承乾的目光看向月亮:“殿下說笑了。臣是聽聞殿下近來心緒不佳,特意來陪殿下說說話。”
“今夜月色正好,殿下何不暢快些?”
李承乾收回目光,看向房遺愛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:“暢快?本宮如今這般境地,如何暢快得起來?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聲音帶著幾分自嘲,“這裡,堵得慌。”
房遺愛沉默片刻,輕聲道:“殿下是為了魏王的事?還是……為了晉陽公主?”
李承乾沒有回答,隻是重新抬頭看向月亮,月光灑在他的臉上,映得他的輪廓有些模糊。
“魏王深受陛下寵愛,早年甚至想將他安置在武德殿居住。”房遺愛聲音不高,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精準紮進李承乾的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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