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太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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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訣跪在殿中央，身形僵硬得像一尊石像。
他身後那幾個跟著來的官員，此刻一個個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裡，方才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早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煞白的臉。
燕恒的目光從秦訣身上收回來，落在龍案上的酒杯上，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“秦訣。”
秦訣猛地抬頭：“末將在。”
“朕問你，你出征三年，是為了什麼？”
秦訣毫不猶豫：“為國儘忠，為陛下效死。”
“那軍功呢？”燕恒又問，“你得了軍功，是為誰得的？”
“自然是……”
秦訣的話戛然而止。他意識到了什麼，嘴唇翕動著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他身後那幾個官員裡有腦子轉得快的，臉色已經先一步變了。
燕恒沒有提高聲音，甚至語調都沒變，可那句話落在殿上，卻像一塊巨石投進了平靜的湖麵。
“你的軍功，是朕封賞的，朕賞你，是因為你為國家守住了北疆。你拿著朕的賞賜，反過頭來要挾朕的女兒。”
燕恒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，“秦訣，你好大的膽子。”
秦訣臉色大變，砰地一聲磕頭在地，金磚被他磕出一聲悶響：“陛下明鑒！末將絕無此意！末將對公主一片真心，日月可鑒，隻是沈姑娘對臣有恩，末將實在不忍……”
“朕什麼時候說你不該報恩了？”燕恒打斷他，語調重新恢複了平淡，仿佛剛才那聲厲喝隻是眾人的錯覺。
他靠在龍椅上，手指慢慢敲著扶手，目光掃過秦訣身後那些低著頭的官員，一個一個地掃過去，掃到誰，誰的肩膀就矮一分。
“沈姑娘救邊關將士有功，該賞。但賞她什麼，怎麼賞，那是朕說了算，你用朕賞你的軍功，來要求朕的女兒做她不願意的事……”
燕恒的語氣頓了頓，聲音不重，卻像一把鈍刀，慢悠悠地割在秦訣心口上，“你把朕的女兒當什麼了？你把朕的軍功當什麼了？”
秦訣跪在地上，身體僵得像一尊石像。他的嘴唇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皇帝的這番話，是敲打，也是給他最後一次台階。他若識趣，就此罷休，這件事還能體麵收場。
可他不會識趣。前世不會，今生也不會。
於是燕明禾開了口。
“父皇，”她往前邁了一步，聲音清朗，讓殿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兒臣還有一句話想說。”
燕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微微挑眉。
“沈姑娘於邊關將士有恩，於大燕有功，這樣的人才，若隻給一個良妾的身份，兒臣身為大燕公主，實在不忍心。”
燕明禾頓了頓，目光平靜地看向秦訣，“秦將軍方才說，要報恩，要給沈姑娘一個容身之處。既如此，兒臣願意成全，兒臣與秦將軍的婚約就此取消，沈姑娘自然當得起正妻之位。
這樣才算報恩報得徹底，不是嗎？”
這話說得大義凜然，冠冕堂皇，連她自己都覺得無可挑剔。
秦訣猛地抬起頭來，眼睛裡的慌亂幾乎要溢出來。
他張著嘴，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大約終於明白了，她不是在鬨脾氣，不是在以退為進，她是真的不要他了。
“殿下！”他膝行兩步，聲音都變了調，“末將對殿下的心意從未變過，沈姑娘隻是……”
“宸華殿下說得有理。”
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了秦訣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個方向。
太傅周延儒放下了一直捋著的胡須，緩緩站起身來。
他年過古稀，須發皆白，脊背卻挺得很直，站在那裡，像一棵曆經風霜的老鬆。
他是三朝元老，在朝中的地位舉足輕重，連皇帝都要給他三分薄麵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是燕明禾的老師。幼時她和太子坐在同一間書房裡，讀同一本《資治通鑒》，寫同一篇策論。
他教他們帝王之術，教他們治國之道，從來不因為她是公主就降低標準。
他常說，宸華之才，不輸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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