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章 拿出兩輩子的演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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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有些涼了。
她從浴桶裡站起來，水珠順著肩線滑落，滴在水麵上濺起細碎的漣漪。
隨雲聽見水聲便捧著寢衣走了進來，靈巧的手指係好中衣的係帶，又取了乾帕子來絞她的頭發。
從頭到尾她沒有問一句多餘的話，隻是在遞外衫的時候輕聲說了一句：“公主，楚小公子還在外殿站著。”
燕明禾挑了挑眉：“站了多久了？”
“從您沐浴開始，一直站著。奴婢請她坐，她也不坐。”
這小鬼。
犯了錯倒知道罰站。
燕明禾換好寢衣走出淨房時，殿內的燭火已經燒了一半。
楚知瑜就站在外殿中央，離門不遠不近的地方，頭低著，下巴幾乎要貼到胸口。
聽見燕明禾的腳步聲，她的肩膀微微一縮，卻沒有抬頭。
她的手指絞著袖口，絞得那月牙白的錦緞都起了皺。
那副樣子，犯了錯，不知道要挨什麼罰，不敢跑，又不敢問，隻能乖乖站著等。
活像一隻被主人訓了之後縮在牆角的小狗，尾巴夾得緊緊的，連耳朵都耷拉下來了。
燕明禾走到貴妃榻邊坐下，端起隨雲方才送來的熱茶抿了一口。
茶是上好的君山銀針，入口清潤，回甘悠長。
她放下茶盞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
“愣著乾什麼，”她說，“坐過來。”
楚知瑜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。
她猶豫了好幾息，才挪動了步子，走得極慢，短短幾步的距離硬是被她走出了跋涉千裡的感覺。
走到貴妃榻前，她在離燕明禾最遠的邊緣處小心翼翼地坐下來，背挺得筆直，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像一竿被風刮歪了又勉強扶正的青竹。
燕明禾沒有計較她坐得遠。
她伸出手，牽住了她的手。
楚知瑜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僵了一瞬，像一隻受驚的鳥，想飛，又被什麼拽住了翅膀。
她沒有抽回去，但也沒有回握，就那麼僵著，指尖微微發顫，手心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。
燕明禾低頭看著那隻手。
修長的手指，指節分明，骨節處有常年握筆磨出來的薄繭。
這隻手前世刻過墓碑，寫過彈劾秦訣的奏章，在城門前握著劍殺出一條血路。
可現在它躺在她的掌心裡，涼得像一塊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玉，又乖又僵，一動也不敢動。
“知瑜，”燕明禾把聲音放得很輕，像小時候哄她吃藥時一樣，細聲細語，怕嚇著她，“為什麼不能娶姐姐？你在怕什麼？”
楚知瑜的手指在她掌心裡猛地蜷了一下。
她低著頭，睫毛撲扇了兩下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那副咬死了不開口的模樣，和方才在偏殿裡一模一樣。
燕明禾等了片刻，等來的隻有沉默。
她抬手，指尖托住楚知瑜的下巴，將她低垂的臉輕輕抬起來。楚知瑜被迫對上她的視線，眼神慌亂得不知道該往哪裡放，像是被擒住了要害的小獸，渾身都繃緊了。
燕明禾看著她，眨了眨眼。
她用了兩輩子的演技。
那雙素來端肅沉穩的眼睛裡，漸漸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，燭火映在裡頭，碎成一片粼粼的波。
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，就那麼噙著，要墜不墜地掛在眼睫上，襯得那雙眼睛又紅又軟，像一朵被雨打濕了花瓣的牡丹。
“知瑜，”她的聲音帶了微微的鼻音，不重，卻恰到好處地沙啞了幾分，“你討厭姐姐嗎？”
楚知瑜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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