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8章 晏寧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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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依舊戴著那張鬼麵具，甲胄未卸，整個人裹在冷硬的鐵片裡，隻有那雙眼睛露在外麵，沉靜地看著地麵。
燕恒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：“未明，你以少勝多，屢建奇功，此次平定齊王，又收服西柳天狼，功在社稷，朕封你為晏寧侯，賜金印紫綬，食邑千戶，入朝參議。”
滿殿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。
晏寧侯，侯爵，食邑千戶，入朝參議。
這個來曆不明的“鬼麵將軍”，一夜之間便站到了無數人一輩子都爬不到的位置。
楚知瑜叩首謝恩。
她開口時壓低了聲音，又刻意在嗓音裡添了幾分粗糲：“臣未明，謝陛下隆恩。”
那聲音沙啞低沉，帶著三年嘶吼拚殺磨出來的粗礪，和她從前清朗的聲判若兩人。
殿中沒有人起疑。
燕明禾坐在上首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這個聲音讓她心裡那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又浮了上來。
接著是趙三娘。
她被封為巾幗將軍，手底下幾個驍勇的姑娘也被封了先鋒小將，各有宅子和銀兩賞賜。
趙三娘領旨謝恩，起來時朝楚知瑜的方向擠了擠眼，楚知瑜在麵具下輕輕回了一個笑。
封賞完畢，眾人入席。
楚知瑜被安排在了武官席的上首，和楚知傑隔了兩桌。
她坐下後，端起酒杯，目光不自覺地越過杯沿，落在對麵文官席上。
她看見了楚淮南。
三年不見，父親的頭發白了許多，卻依舊坐得端端正正，麵上掛著兩朝老臣的沉穩笑意。
溫榮儀坐在他身側，正低頭和旁邊的命婦說話，偶爾笑一笑，眼角卻多了不少細紋。
長姐楚知兮也在，比從前豐腴了些，許清霜和沈悅瑤坐在另一側，許清霜正探頭和沈悅瑤說著什麼，兩人挨得極近。
再往上，是燕明禾。
燕明禾坐在燕恒下首，一身明黃色宮裝，鳳冠珠簾。
她端著酒杯，麵上是恰到好處的從容和端莊，和身旁的命婦們說著話。
可她笑的時候，眼底總像少了點什麼。
楚知瑜看著她，看著她比從前清減了許多的臉，看著她眼下的那層青黑，看著她舉杯時手腕上瘦得凸起的骨頭。
她端著酒杯的手指頓了頓，忽然有點想哭。
可她忍住了。
她低下頭，把酒杯舉到唇邊，灌了一大口。
酒很烈，從嗓子一路燒到胃裡，把那股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她放下酒杯，對身旁的趙三娘說：“三娘，這酒不錯。”
趙三娘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隻把自己的酒也端起來，跟她碰了一下。
酒過三巡，殿中的氣氛漸漸鬆快下來。
燕恒今日興致很高，多喝了幾杯，話也比平日多了些。
他端著酒杯，目光落在武官席上那個戴鬼麵具的年輕侯爺身上，忽然笑著開口：“晏寧侯，朕今日封了你侯爵，可你連真麵目都不肯給朕瞧一眼，怎麼，是怕朕長得不如你，看了傷自尊？”
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。
楚知瑜放下酒杯，起身拱手，聲音依舊壓得沙啞：“陛下說笑了。臣早年在戰場上被流矢傷了臉，留下些疤，怕驚擾聖駕，故此戴著麵具。還望陛下恕臣失儀之罪。”
燕恒擺了擺手：“無妨無妨，朕聽楚元帥說了，你打仗時一向戴麵具，敵軍見了你便腿軟，這麵具倒成了你的招牌了。”
他又灌了一口酒，忽然話鋒一轉，“對了，晏寧侯，你年紀也不大吧？可曾娶親？”
殿中安靜了一瞬，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楚知瑜身上。
這可是朝廷的新貴，年紀輕輕便封了侯，一表人才，至少麵具外的部分看著不錯，家中有女兒的大臣早就琢磨著說親了。
楚知瑜沉默了一息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些：“娶了，家中已有妻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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