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番外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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極北的永夜之地，天空是破碎的紫黑色，像一塊被利爪撕裂的腐爛綢緞。
這裡沒有星辰，隻有終年不散的灰燼，如雪般無聲飄落。
曾經的艾爾瑟蘭大陸，如今大半已化為焦土。
山川崩塌，河流乾涸，僅存的生靈在絕望中瑟瑟發抖。
龍戰坐在由白骨堆砌的王座之上，赤紅的龍瞳冷漠地俯瞰著腳下的廢墟。
他做了一個夢……
不，不止一個。
是無數個零碎的、光影交錯的片段，在他漫長的、幾乎隻剩下毀滅與沉睡的生命間隙裡，反複侵擾。
夢裡，總有一個人，銀白色的頭發，很溫暖。
有時是幼小的獸形，有時是清瘦的人形。
有一雙冰藍色的眼睛，像能照進他靈魂最深處。
裡麵不帶任何的厭惡或恐懼，隻有一片沉靜的、仿佛能包容一切的……溫柔？
夢裡，那個人會叫他“戰戰”，聲音很好聽，帶著他從未在現實中聽過的縱容和暖意。
那個人會用手摸他的頭，會對他笑。
不是那些螻蟻臨死前的諂媚或詛咒，而是一種簡單的、讓他心臟莫名緊縮又酸脹的笑意。
如果那團還在跳動的東西還能稱之為心臟的話。
夢裡，他們在一個很溫暖的地方，不是這終年寒冷的極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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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靠得很近，近到他能聞到那人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，能感受到那具身體傳來的、令人安心的溫度。
夢裡，他好像很快樂，一種陌生的、幾乎讓他恐懼的滿足感充盈著每一個角落。
他會用尾巴圈住那個人，會忍不住用頭去蹭，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，像隻被馴化的野獸。
他還夢到過更……難以啟齒的畫麵。
一個荒誕而旖旎的夢境。
他不是毀滅一切的惡龍，而是一個有著人類形態的少年。
夢裡也有一個銀發冰眸的男人，那是他的“哥哥”——沈喻然。
在那個夢裡，他化形時是赤裸的，是懵懂的，是被引導的。
那個男人會撫摸他的頭，會親吻他的唇，會用那雙冰涼的手安撫他燥熱的身軀。
夢裡，那個人接納了他的一切。
他的笨拙，他的莽撞，他近乎毀滅的占有欲。
夢裡，那個人是他的錨，是他的光，是他存在的全部意義。
他們相愛，糾纏，在那個世界裡，他是被珍視的。
然後，夢就醒了。
每一次，都毫無例外。
醒來時，身下是冰冷的白骨王座，眼前是破碎的天空和無儘的灰燼。
耳中是大陸殘餘生靈遙遠的、絕望的哀鳴。
還有他自己胸膛裡，那顆因為夢境與現實的巨大落差而驟然空洞、繼而爆發出更狂暴怒火的、瘋狂跳動的心。
假的。
都是假的。
這個世界，從來沒有那樣一個人。
沒有銀發藍眼，沒有溫柔的撫摸，沒有縱容的呼喚，沒有溫暖的巢穴，沒有……愛。
隻有背叛，隻有殺戮，隻有無儘的失去和隨之而來的、毀滅一切的瘋狂。
“假的。”
龍戰低聲自語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，“那隻是夢。”
父母死在陰謀與貪婪之下，族人或戰死或離散，曾經仰望他的、信賴他的，最後都化為背叛的利刃或恐懼的灰燼。
他擁有了足以讓天地顫栗、讓神祇退避的力量，可那又怎樣？
那些夢，像是最惡毒的詛咒。
它們讓他窺見了一絲天堂的光，然後狠狠將他推回地獄，並反複提醒他。
看，你本可以擁有那樣的溫暖，那樣的圓滿。
但你沒有，你永遠都不會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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