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丞相，將軍他以下犯上（3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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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日子，霍沉舟總是“恰巧”的在散朝時，與沈喻然走上同一條路。
有時隔得遠，有時能近到看清沈喻然眼下的淡淡青影。
交談卻再沒有過，往往隻是目光一觸，沈喻然便會禮貌而疏離地頷首，而後離開。
霍沉舟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唐突，甚至有些可笑。
可他控製不住，在以往三十年的人生裡，他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。
他向來隻喜兵書，陣法。
對於那些酸儒的詩書向來不屑一顧，可金殿前的驚鴻一瞥……
霍沉舟好像回到小時候，夫子第一次將《詩經》攤在他麵前的那個下午。
“窈窕淑女，寤寐求之。
求之不得，寤寐思服。
悠哉悠哉，輾轉反側。”
彼時他隻覺得“窈窕淑女，寤寐求之”扭捏軟弱，遠不如“擊鼓其鏜，踴躍用兵”來得直接痛快。
如今，那卻像無聲的箭，精準地貫穿了他三十年來平靜無波的心臟，讓他在這空曠的宮道上，於無聲處聽見了驚雷。
霍沉舟想，他一定是中了邪。
沈喻然不是淑女，而他也……不是君子。
那個人之於他，不是攻城拔寨的激昂，不是快意恩仇的爽利。
而是一種細微的、綿長的焦渴。
像是身處炎熱的沙漠之中，明明看見了一片清冷如玉的綠洲，卻不知該如何靠近。
他隻能一遍遍摩挲著指尖，回憶那短暫一觸的冰涼。
然後，在每一個夜晚，對著書房裡那件再未穿過的舊大氅出神。
這日午後，宮裡來了內侍，傳陛下口諭，召鎮北大將軍霍沉舟禦書房晉見。
霍沉舟整理衣冠入宮，踏進禦書房的腳步一頓，那人立於小皇帝身側，正在低聲說些什麼。
聽見通報，沈喻然抬眸看來。
霍沉舟按禮參拜，起身時，目光與沈喻然相接。
這一次，他在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中，看到了一絲極淡的、凝重的憂慮。
小皇帝李昭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，卻努力模仿著大人的沉穩。
“霍將軍，北境剛傳來急報，戎狄有異動，似在集結部族。沈相與朕商議，此事還需倚重將軍之見。”
霍沉舟心神一凜，邊關軍情瞬間壓過了所有紛亂思緒。
他上前一步，接過內侍傳遞的軍報，迅速瀏覽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陛下，沈相，”他沉聲道，“奏報所言跡象，確與往年入冬前寇邊之舉不同。此次集結規模更大，且方向……似乎有所調整。”
他指尖點在軍報圖示的某一處，那是邊防線上一處相對平緩、往年並非防禦重點的穀地。
“此處若被突破，可直插雁南三鎮。”
沈喻然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側，清淡的冷香隱約縈繞。
霍沉舟脊背微微一僵，強迫自己專注於軍情。
“將軍之意是，此次戎狄意在雁南，而非往常的劫掠邊城？”
沈喻然的聲音在近處響起，更顯得清冽。
“末將認為有此可能。”
霍沉舟指著地圖，詳細分析起地勢、糧道與戎狄騎兵可能的動向。
他語速不快，條理清晰，常年與戎狄交戰積累的經驗，讓他對敵人的意圖有著野獸般的直覺。
他說著，沈喻然靜靜聽著，偶爾問出一兩個關鍵問題，都切中要害。
兩人一問一答，一文一武竟有種難言的默契。
小皇帝睜大眼睛聽著，時而看看霍沉舟，時而看看沈喻然。
父王不是說，霍將軍最是討厭文人，這看著……不像啊，還是，霍將軍在做戲？
待到霍沉舟說完，禦書房內靜了片刻。
沈喻然轉向小皇帝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霍將軍所慮極是。雁南三鎮乃糧倉，不容有失。臣以為，當即刻增兵布防，調整北境策應之策。”
小皇帝點點頭：“準奏。此事……便由沈相與霍將軍會同兵部，儘快擬出方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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