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、雲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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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夜闌看著他被攙走的背影，心裡沒有同情，也沒有快意。
他隻是覺得……恍惚。
昨天還風光無限的頭牌男妓，今天就被拋棄。王爺的寵愛，原來是這樣脆弱的東西。像一朵花，開的時候轟轟烈烈，謝的時候不留餘地。
他不知道柳煙兒犯了什麼錯，也不知道王爺為什麼突然就不要他了。他隻知道柳煙兒走了之後，連續好幾天都沒有再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叫雲袖的少年。
雲袖是柳煙兒之後才冒頭的新人。他生得和柳煙兒完全不同——不是那種妖冶豔麗的美，而是一種清冷出塵的雅。他喜歡穿白色的衣裳，頭發隻用一根木簪束著，通身上下沒有任何裝飾。他走路的時候很輕，像一陣風，說話的時候很柔，像一縷煙。
沈夜闌第一次注意到雲袖，是在一個雨天的午後。
那天蕭珩在暖閣裡聽琴，彈琴的人就是雲袖。沈夜闌站在暖閣外麵，隔著竹簾，看見雲袖端坐在琴案前，十指在琴弦上緩緩拂過，一曲《高山流水》便如清泉般流淌出來。和紅綃彈的那種靡靡之音完全不一樣。
琴聲悠遠清冽，像山間的泉水，像林間的風聲，像月光灑在湖麵上的粼粼波光。沈夜闌不懂音律，但他聽得出這曲子彈得好——好到讓他這個外行人都覺得心裡安靜了下來。
蕭珩靠在矮榻上，閉著眼睛，聽得很認真。
一曲終了，雲袖收了手，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，等蕭珩開口。
蕭珩睜開眼睛，看了他一眼。“彈得不錯。”
雲袖垂下眼睛，微微欠身：“王爺謬讚。”
就這四個字。不多說一個字，不多做一個動作。不諂媚，不討好，不借機往上爬。
蕭珩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，點了點頭，說：“在府裡住的可習慣？”
雲袖點頭，蕭珩招他上前，二人便共赴雲雨。
此後，雲袖便成了暖閣裡的常客。他每隔兩天來一次，彈一個時辰的琴，然後安安靜靜地離開。蕭珩有時候會賞他東西，他接過來，道一聲謝，並不多看一眼。
沈夜闌在旁邊看著，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他覺得自己應該討厭雲袖——畢竟他是王爺的新寵，是那個能得到王爺關注的人。可奇怪的是，他討厭不起來。
雲袖太安靜了，安靜得像一個影子。他不爭不搶，不吵不鬨，彈完琴沒有其他吩咐就走，從不糾纏。他甚至從不主動看蕭珩一眼，更不會像柳煙兒那樣整個人貼在王爺身上。
沈夜闌有時候會想，王爺喜歡雲袖，大概是因為他省心。不用哄，不用陪，不用費心思。他來，彈琴；他走，不回頭。
不像他沈夜闌，站在暗處，心裡卻翻江倒海。
但雲袖的好日子也沒有持續太久。
半個月後，沈夜闌被派出去執行一個任務——護送一份密函去北邊的驛站。來回需要半個月。
他收拾行裝的時候，心裡忽然有些不舍。半個月見不到王爺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過去。
他站在小院的槐樹下，看著頭頂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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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他轉身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這半個月裡，王府裡會發生很多事。柳煙兒徹底失寵了，被趕到了花園深處最偏僻的小樓裡。白露和紅綃還在，但已經不怎麼被召見了。取而代之的，除了雲袖，還有幾個他沒見過的新麵孔。
他也不知道，蕭珩在這半個月裡，偶爾會站在暖閣的窗前，看著廊下那個空蕩蕩的角落，沉默很久。
趙全安站在旁邊，什麼都說不說。但他心裡明白——王爺在看那個位置。那個沈夜闌站了將近兩個月的位置。
“趙全安，”蕭珩忽然開口，“他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“回王爺，大概還有五天。”
蕭珩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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