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兩下，三下，停了。
蕭珩沒有再問。他站起來，那兩個少年連忙退到一邊，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大氣也不敢出。蕭珩走到銅盆前，趙全安已經端著熱水進來了，將銅盆放在架子上，擰了熱帕子遞過來。蕭珩接過帕子，敷在臉上，熱汽蒸騰，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他慢慢地擦著臉，擦著手，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。擦完之後，順手丟進水盆，而身後兩個男奴……蕭珩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。他們就這樣赤著身子跪在冰涼的地磚上，不敢起來，不敢說話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淺，生怕發出一絲聲響驚擾了王爺。
蕭珩坐在窗邊的椅子上。趙全安端了一碗燕窩粥進來，放在他手邊的小幾上。蕭珩看了一眼，沒有動。
“他抓孟文遠的事，是誰安排的？”蕭珩問。
“沒有人安排。”趙全安說，“是沈護衛自己去的。趙虎和徐青山失手了，徐青山重傷，趙虎臉上挨了一刀，沈護衛聽說之後，主動提出要去。”
蕭珩端起燕窩粥，舀了一勺，送進嘴裡。粥是溫的，熬得濃稠適度，甜而不膩。他慢慢地喝了兩口，放下碗。
按理來說，沈夜闌做的這些事情，樁樁件件都是逾矩。暗衛有暗衛的規矩，任務由首領分配，功勞由首領記錄，賞罰由首領定奪。沈夜闌不是首領，他沒有權力插手別人的任務，更沒有權力擅自行動。他幫周平取密信，幫韓青監聽，幫趙虎抓孟文遠——這些行為，往輕了說叫多管閒事，往重了說叫僭越。
按照王府的規矩，該罰。
可蕭珩沒有罰他。
不是因為他忘了，而是因為——沈夜闌是他蕭珩選中的人。值得他多給一些耐心，多給一些包容。
所以沈夜闌逾矩，他沒有罰。沈夜闌擅自行動，他沒有罰。是因為他知道沈夜闌做這些事是為了他。
趙全安處理的很好，蕭珩很滿意，他站起來，走出寢殿。兩個少年還赤著身子跪在地上，膝蓋已經跪得麻木了，但沒有一個人敢動。蕭珩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低頭看了他們一眼。
“下去吧。”他說，語氣淡淡的，打發了這兩個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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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少年如蒙大赦，磕了頭，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。
蕭珩走出寢殿，沿著回廊往暖閣的方向走。晨風從回廊的鏤花窗欞中吹進來，帶著露水的濕氣和竹葉的清香。他的腳步不緊不慢，蟒袍的下擺在晨風中輕輕拂動，發出細微的窸窣聲。
沈夜闌回到王府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他去暗衛營首領那裡交了信，首領接過信，隻說了一句：“辛苦了。”
沈夜闌應了一聲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出暗衛營的時候，他站在院子裡，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慢慢地暗下去。他的手還是疼的，腳也是疼的——走了一天，腳底磨出了兩個水泡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。但他的手比早上好了一些，至少不往外滲血了，傷口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痂，雖然一碰就疼，但總比一直流血強。
而另一邊燈火通明的寢殿中……
蕭珩斜倚著小憩，聽說沈夜闌回來了，吩咐了一句:“叫他來。”
趙全安躬身應了一聲，轉身出去了。
沈夜闌來的時候，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。月白色的中衣，外麵罩了一件黑色的外袍，頭發用發帶束在腦後，整個人收拾得利利落落的。但他的手上還纏著布條，布條已經換了新的，白色的，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他走進寢殿，在蕭珩麵前三步遠的地方跪下來，雙膝分開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背脊挺直，下頜微收。額頭觸地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。
“屬下叩見王爺。”
蕭珩沒有讓他起來。他坐在椅子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。燭光在兩個人之間跳躍著，將沈夜闌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對麵的牆上，晃晃悠悠的。
“手。”蕭珩說。
沈夜闌愣了一下，猶豫了一瞬，將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，掌心朝上，攤在蕭珩麵前。
蕭珩低頭看了一眼。
布條纏得很緊，手法粗糙但紮實，是暗衛營裡學的那種急救包紮法。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，從裡到外，一層一層的，暗紅色的血漬在白色的布麵上洇開，像一朵一朵開敗的花。有些地方的血已經乾了，布條硬邦邦地粘在皮膚上。
“怎麼傷的？”蕭珩鬆開他的手腕，問。聲音不大，語氣平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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