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人迎麵打了一拳。他垂著眼睛，不敢看蕭珩，也不敢看清歌。他的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“清歌。”蕭珩說，“去給沈統領倒杯茶。”
清歌應了一聲，從床榻上爬起來，披了一件外衫，走到桌邊倒茶。他的動作有些遲緩，走路的姿勢也不太自然，顯然剛才被折騰得不輕。
他把茶遞給沈夜闌，笑了笑：“沈統領，請用茶。”
沈夜闌接過茶，一飲而儘。
“主子深夜召見，有何吩咐？”他努力裝作平穩。
蕭珩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北境的事，你明天擬一份詳細的方案給我。另外，京中各家暗哨的布防圖需要更新，你安排人手去做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，”蕭珩頓了頓，“讓你查的查清楚了嗎？”
“查清楚了，”沈夜闌知道，蕭珩指的是清歌的底細，說，“報告已經放在書房的桌上，主子明日可以過目。”
“好。”蕭珩點了點頭，“你去吧。”
沈夜闌叩首，起身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聽見清歌在身後說：“王爺，沈統領好嚴肅啊，都不笑的。”
沈夜闌此刻隻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，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，風從那個洞裡灌進來，呼呼地響。
這樣的日子，一天一天地過去。
沈夜闌漸漸發現，痛苦這種東西，是有慣性的。第一次看見主子身邊有了新人，他心如刀絞，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。第二次看見，他心臟揪疼，但還能勉強維持住表情。第三次看見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。第四次、第五次、第六次……
每一次，那種疼痛都會減弱一點點。他不是真的感覺不到了，隻是用忙碌把它們蓋住，假裝它們不存在。
蕭珩身邊的新人換了一個又一個。清歌住了五天，換成了一個叫弄玉的少年。弄玉住了三天，換成了一個叫翡兒的孩子。翡兒才十五歲，眉眼還沒長開，怯生生的，看見沈夜闌的時候會下意識躲起來。
因為沈夜闌的臉色黑沉如鍋底。
沈夜闌每次去寢殿彙報，都能看見不同的麵孔。有時候是男寵，有時候是侍奴，有時候甚至連名字都來不及記住，就又換了新人。
他開始麻木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去寢殿彙報，推門進去，看見蕭珩正和一個陌生的少年在下棋。那少年生得極美，一雙丹鳳眼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笑起來的時候眼波流轉，像一汪春水。
沈夜闌跪下來，開始彙報。
他的聲音平穩，條理清晰，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。他甚至能在彙報的間隙，聽見那個少年落子的聲音，聽見蕭珩低低的笑聲，聽見少年撒嬌說“王爺你讓讓我嘛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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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心臟揪疼了一下。
隻是一下。
然後就繼續彙報了，因為他的腦子裡還有三份情報需要口頭呈報，兩個緊急任務需要蕭珩當場批示，以及一份來自南邊的密報，內容很重要，一個字都不能說錯。
彙報結束後，蕭珩說：“弄玉，送送沈統領。”
那個叫弄玉的少年應了一聲，起身走到沈夜闌麵前，笑盈盈地說：“沈統領，慢走。”
沈夜闌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走出寢殿的時候，他聽見弄玉在身後小聲說：“王爺，沈統領好厲害啊，那麼多事情都記得住。”
沈夜闌自己卻不置可否，他似乎確實厲害。他能記住上百個暗哨的位置，能記住幾十個暗樁的聯係方式，能記住朝中大臣的底細和弱點。但他記不住主子身邊那些新人的臉，因為換得太快了。
他回到暗衛營，坐下來，拿起筆，準備繼續批閱文書，肚子卻咕嚕嚕叫了起來，他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。
青禾送來的早飯放在桌上，沒動過。午飯也放在桌上，沒動過。晚飯……晚飯青禾還沒送來。
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，已經很晚了，大概過了戌時。青禾應該不會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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