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1章、攝政王跪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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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午後，蕭珩從朝堂上下來，連朝服都沒有換。穿著那身玄色蟒袍，滿身沾著朝堂的肅穆氣韻，玉帶束得齊整，沒有回府，直接轉了方向，往小皇帝的寢殿走去。
身後隻跟了一個隨侍，腳步匆匆地追著他的步伐。
到了寢殿門外，那兩扇朱漆門緊緊合著，殿門兩側各站了一個小太監，見蕭珩走過來，兩人對視了一眼，目光裡都露出幾分惶然。
心中暗道，果然讓陛下說中了。
其中一個年長些的連忙迎上來，撲通一聲跪在了蕭珩麵前，額頭貼地，聲音發抖：“奴婢見過攝政王……陛下說了，今日身子不適，不見任何人。”
蕭珩冷眼看著：“本王去看看陛下病情如何了。”
“求王爺開恩，別為難奴婢們……”
蕭珩停住了腳步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腳邊的小太監，那小太監的脊背躬著，肩膀縮著，連抬頭看他一眼都不敢。
蕭珩沉默了片刻，目光越過緊閉門窗。
名義上，小皇帝還是皇帝。
昨日他來，言辭鑿鑿，下了小皇帝的麵子。可不管怎麼說，那是皇帝，是九五之尊，是他親手捧上龍椅的蕭家血脈。今日小皇帝生氣也是應當。
雖然自己手握實權，這朝堂之上沒有人敢對他蕭珩說一個不字，可皇帝的尊嚴還是要維護的。這江山姓蕭，這皇位坐的是他蕭珩的親侄子，滿朝文武的眼睛都在看著，攝政王再如何權勢滔天，也不能越過君王的頭頂去。
更何況，這件事情，蕭珩已經下定決心，不準備再拖了，如此想來，自己低個頭也並非不可以。
他這樣想著，膝蓋便彎了下去。那動作極慢，極穩，玄色蟒袍的袍角鋪展在青磚地上。
他跪姿端正，脊背挺直，雙手交疊放在膝前，禮儀周全，分毫不差。
自己這一跪，跪的是皇權，跪的是體麵。算是給小皇帝一個台階，也給自己這樁婚事鋪一條順順當當的路。
蕭珩的麵容平靜如水，看不出任何屈辱或隱忍的神色。
他這一生跪過的人屈指可數。
先帝駕崩的時候他沒跪，被宗室逼到宮門口、逼他交出兵權的時候他沒跪，那天下了很大的雨，他站在雨裡，對麵是黑壓壓的一片刀甲，他連腰都沒有彎過；扶持小皇帝上位的登基大典上，他是唯一一個站著的，他拉著小皇帝的手，接受朝臣跪拜。
這是第一次。算是為了阿闌。
那個跪著小太監整個人都僵住了。他趴在原地，眼睜睜看著蕭珩跪下去。
半晌才反應過來，連滾帶爬地往殿門的方向撲過去。
一骨碌掉進寢殿裡，聲音壓得又急又低：“陛、陛下！攝政王殿下……他跪下了！就在門外！”
寢殿內，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榻上，小皇帝正側身躺著，麵朝著牆壁的方向。
他知道，以皇叔的性格，他的那個命令根本攔不住皇叔，皇叔真要進來，門口守的小太監形同虛設。
小皇帝身上搭著一件明黃色的薄衾，薄衾邊緣露出一截瘦削的腕骨，腕骨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。他聽見小太監的話，整個人猛地一僵，緩緩地轉過頭來，蒼白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，嘴唇微微張著，好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一點聲音：“你說……什麼？”
“回陛下，”那小太監伏在地上，額頭緊緊抵著地磚，“攝政王殿下……跪在了殿門外，一直跪著，沒有要起來的意思……”
小皇帝猛地坐了起來。動作太急，導致他眼前的視野在起身的瞬間黑了一下，整個人晃了兩晃，用手撐住了榻沿才穩住身子。
胸膛急促地起伏了幾次，瞳孔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、難以言說的情緒。
那是他親皇叔。從他還是個年幼皇子時，就已經替他擋在前麵、替他扛下所有刀劍的那個人。
蕭家江山搖搖欲墜的時候，是皇叔把那些虎視眈眈的宗室一個個壓下去；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背著他在背後玩權術的時候，是蕭珩坐在那張攝政王的椅子上，把所有暗箭都替他擋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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