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不響之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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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了兩日，那缸鬨脾氣的酒在白東君的照料下，總算恢複了活力。
但他並沒有因此鬆懈，反而又沉浸在酒曲的配比之中。
這日午後，天色陰沉下來，眼看一場雨將至。白東君正在後院忙著將晾曬的酒曲收進屋內。
孟環也從前麵酒館走來，準備幫忙關上後院的窗戶，以防雨水潲入。
她今日未施粉黛，素麵朝天，烏黑的長發隻用一根銀簪隨意綰著，那枚銀鈴在發間靜靜搖曳。
“要下雨了，這些放在外麵的空陶甕得蓋一下，”白東君一邊將麥子扛上肩頭，一邊指著牆角那排洗刷過的陶甕說道，“免得進了雨水生了青苔，下次就用不得了。”
“嗯。”孟環應了一聲，便轉身去取防雨的油布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風猛地灌入院中，慕夢還的發髻本就鬆散，此時被風一吹，那根銀簪竟從發間滑落，掉在地上，銀鈴墜落後與銀簪分離開來，滾到了堆放的雜物之下。
孟環愣了愣，望著那枚銀鈴，不知道在想什麼，好半天不見動作。
白東君剛放下肩上的麥袋，回頭正看到這一幕。
風仍在吹，撩動著她的長發與衣袖，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。
她微微蹙著眉頭，低頭看向銀鈴滾落的方向，側臉在朦朧的光線裡顯得異常柔和，與那個在酒館中巧笑倩兮的老板娘判若兩人。
此刻的她，像一株暫時迷失在風雨前夕的海棠，穠麗中透著一絲易碎的美感，讓人心生憐惜。
白東君的心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，泛起陌生的漣漪。
他幾乎沒有思考，幾步便跨到那堆雜物前，俯身，伸長手臂，去夠那枚滾入深處的銀鈴。
雜物下積著厚厚的灰塵，還有隱約可見的蜘蛛網，他卻渾然不覺臟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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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他站起身走向孟環時，豆大的雨點開始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，瞬間打濕了青石板地麵，也在他青色的衣衫肩頭迅速染開深色的水漬。
“給。”他將銀鈴遞過去。
孟環抬眼看他。
少年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濕了幾縷，略顯淩亂地貼在額角，眼神卻清澈依舊。
她伸手接過銀鈴，“多謝。”
“老板娘，你這鈴鐺……”白東君看著她手中的銀鈴，忍不住問道，“是不是壞了？我好像從來沒聽它響過。”
“它若是響了，”孟環輕輕摩挲著鈴身，笑了起來，意味不明，“那才是真的壞了。”
她說著，重新挽起長發，用銀簪固定。
白東君眼中閃過一絲茫然，沒能完全理解這話中的意思。
孟環卻沒有再解釋，她抬眼望向院中越來越密的雨，“這雨看來一時半刻是停不了了。”
白東君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雨水順著屋簷傾瀉而下，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被雨水浸潤後的清新氣息，以及酒曲散發出的微醺清香。
“這新曲，”孟環忽然輕聲開口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與他探討，“前段的那股草木清氣，似乎比預想的要弱了些。你覺得，是青艾放少了，還是浸泡的時間不足？”
白東君愣住了，有些詫異地看向她。
她不僅懂酒，而且似乎……很懂。
甚至能如此精準地指出他這幾日正在嘗試調整的環節。
這和他之前認知中那個不善此道，釀出的酒難以入口的老板娘形象，產生了奇妙的割裂感。
她明明……
“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如何釀酒。”他脫口而出。
“我確實不太會這些動手的活計，”孟環目光轉向角落，那裡放著一把她平日偶爾會擦拭的七弦古琴，“但既然開了這酒館，總要對這碗飯食的源頭，了解一二才是。”
“那你很厲害，和我一樣厲害。”他由衷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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