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望著自己赤紅的手掌，又像是在透過手掌，看著某個永遠無法觸及的幻影。
“我不敢說……暗河的規矩，殺手不能言愛。況且……我也不知道，什麼是愛。”他聲音愈發低微，如同夢囈，“我生於汙泥，長於黑暗，連自己都覺得自己……不配被稱作人。這樣的我……哪配去愛她？哪配去愛那樣的人？
“所以，看著她離開暗河，看著她被人愛，也去愛人……我覺得，很好。真的很好。”
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“這樣……她就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人，能享受陽光、溫暖、情愛，能去做一個普通人能做的一切事情……這是她應得的。她那樣的人，本就不該……被永遠困在暗河這灘淤泥裡。”
“可她……一直把我當作家人。她答應我的每一件事，都做到了。她說要斬斷暗河的枷鎖，便孤身入天啟，闖影宗，焚毀萬卷樓……她說讓我做傀，便將眠龍劍交給了我……”他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，隻剩下無儘的疲憊，“我這一生，隻向她承諾過一件事……可就這麼一件事，我也沒有做好……”
他再次笑了起來，隨後，他抬起凝聚著閻魔掌力的右手，對準了自己的心口。
“我這樣的人……當年，她就不該……護住我。”
“昌河！！！”蘇暮雨嘶聲厲喝，拚儘全力撲上前。
然而，太遲了。
“砰——！”
一聲悶響，並不劇烈。
赤紅的掌力透體而過，蘇昌河身體劇烈一震，又是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，血霧在空中彌散。
他眼中的神采急速流逝，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衝過來的蘇暮雨，又似乎想看向百裡慕安的方向，卻終究無力轉動脖頸。
“若你是大家長……一定能做得更好……”他氣若遊絲，聲音幾不可聞，“暗河……就交給……你們了……”
最後一個字消散在夜風裡，他挺直的身體，向後仰倒。
蘇暮雨恰好趕到，雙臂一伸，將他接住。
懷中身軀尚有餘溫，卻已生機斷絕。
蘇暮雨的眼角，一滴滾燙的淚水，終於滑落，砸在蘇昌河冰冷的臉頰上，混入那未乾的血跡。
“舅舅……”百裡慕安呆立原地，仿佛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，巨大的衝擊讓她大腦一片空白，“為什麼……為什麼要這樣……”
“這，是他……給暗河的交代。”蘇暮雨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他橫抱起蘇昌河的屍身，緩緩站直。“昌河知道，他若不死，白王絕不會再信暗河，朝堂正道也容不下暗河。他以自己的命……為暗河上岸，鋪最後一條……乾淨的路。”
或許，在得知自己一生奮鬥竟是對慕夢還理念最徹底背叛的那一刻，他活著唯一的信念已然崩塌。
死亡，於他而言，是解脫，是贖罪，也是唯一能想到的、糾正錯誤的方式。
“所有暗河子弟，死後皆歸葬埋骨之地。”蘇暮雨抱著蘇昌河，轉身麵向百裡慕安，“慕安，暗河在天啟的所有力量與調度之權，自此刻起，交由你執掌。從今往後，你便是暗河……新的大家長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鶴淮說過，藥人之術，本無解藥。所謂藥人，必有一人主，煉製時需以至親之血為引，父母最佳，同胞次之。若無血引，僅靠藥物強行催化，藥人極易遭反噬，往往活不過三日。你那朋友至今未亡，必定有人主。你留在天啟，萬事小心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停留，抱著蘇昌河，一步一步，向著巷子更深的黑暗處走去。
“我帶昌河……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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