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慘死魔教夜，重生二十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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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，陳玄死在萬箭之下。
箭是從四麵八方射來的，帶著風聲，密得連喘氣的空隙都沒有。他記得自己站在深淵邊緣，胸口已經穿了三支，血順著甲胄往下淌，滴在腳邊的石板上。他沒倒，還抬著頭，看著崖頂那個身影。
那人穿著月白錦袍，手裡搖著一把鎏金折扇，扇麵畫著彼岸花。他站得很穩，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。
“江無涯……”陳玄張了嘴，聲音被血堵住，隻吐出一口紅。他想問為什麼，可話沒出口，背後又中兩箭。身體一輕，腳下的石頭塌了，整個人向後栽去。
風在耳邊刮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冷。他最後看見的是漆黑的天，和崖頂那道靜立不動的影子。
然後什麼都沒了。
再睜眼時，他在一張木床上。
床很窄，鋪著粗布被褥，身下是硬板，硌得肩骨發疼。他猛地坐起來，手直接按在胸口——沒有血，沒有傷口，衣服是乾淨的靛青勁裝，連褶皺都和他當年離開師門時穿的那一件一模一樣。
他喘了口氣，額頭全是汗，手指還在抖。
屋子裡很暗，天剛蒙蒙亮，窗外有雞叫，一聲接一聲，聽著像是村東頭老王家那隻公雞。牆是土夯的，裂了幾道縫，角落結著蛛網。頭頂橫梁上掛著半截麻繩，是他十五歲那年練輕功綁的，後來斷了一頭，一直沒拆。
他慢慢轉過頭，看向屋子另一側。
牆上有一道劃痕，斜斜的，從腰高處往上拉，是用劍刻的。那時候他剛學“破雲十三式”，收不住力，一劍劈歪，砍進了牆裡。師尊過來踹了他一腳，罵他心浮氣躁。那天他不服，頂了一句，結果被罰抄三天心法，晚飯也沒吃。
現在想來，那是最後一次聽見師尊說話。
桌角放著一隻陶碗，缺了個口，是他最喜歡的那隻。義妹蘇璃拿它給他盛過一次藥，說是親手熬的，苦得他直咧嘴，她就在旁邊笑。後來這碗摔過一次，他粘好了繼續用。再後來，她在魔教火並那夜，被人從背後刺穿心口，倒在他懷裡，一句話沒說。
他盯著那碗，喉嚨動了動。
外頭傳來腳步聲，很輕，是草鞋踩在泥地上的聲音。接著是開門聲，有人哼著小調走過院牆外，應該是隔壁賣豆腐的老李，每天這個點推車去鎮上。
一切都太熟了。
熟得讓他心裡發空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掌心有繭，是常年握劍磨出來的，但比後來薄得多。手臂上的筋也沒那麼緊，力氣還沒長開。這是二十歲的身體，還沒經曆過那些廝殺，還沒登頂武林，還沒被最信任的人推下深淵。
他還活著。
活在一切開始之前。
他慢慢躺回去，不是因為累，是怕自己站起來會控製不住。腦子裡亂得很，前一刻還在深淵墜落，血灌進喉嚨，下一刻卻躺在這個破屋裡，聽著雞叫，聞著牆角曬乾的草藥味。
他閉上眼，呼吸一點點穩下來。
江無涯站在崖頂的樣子，又浮了出來。那把折扇輕輕一合，就像在說“該走了”。沒有怒意，沒有猶豫，甚至沒有看他最後一眼。
陳玄咬了下牙根。
他不是沒想過這一天。前世死前那一瞬，念頭太多，恨意最重。但他真沒想到，重來一次，第一個感覺是恍惚。
他明明記得自己死了。
記得骨頭撞在岩壁上發出的聲音，記得血從嘴裡湧出來，記得意識一點點沉下去，像掉進一口深井。他以為那就是儘頭。
可他又睜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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睜開眼看到的，是這間漏風的小屋，是他年輕時住過半年的地方。那時候他剛離開師門，沒人知道他是誰，也沒人追殺他。他白天在鎮上替人走鏢，晚上回來練劍，餓了就啃乾餅，困了倒頭就睡。
簡單得像個夢。
而現在，他知道這不是夢。
他伸手摸了摸發髻，青玉簪還在，冰涼的。腰間的玉佩隻剩半塊，邊緣粗糙，是他當年摔碎的。劍不在身邊，但這具身體還記得怎麼出劍，左手尤其熟。
他翻了個身，背朝牆，盯著木床邊緣的一道刻痕。
那是他無聊時刻的，一個“忍”字。
那時候師尊總說他脾氣硬，受不得委屈。他不服，夜裡偷偷刻下這個字，心想：我忍，但記著。
後來他確實忍了。師尊死時他沒當場拚命，蘇璃出事時他壓著怒火查線索，白清歡被擄走三年，他一寸一寸搜遍北境魔窟。他忍到登頂武林，忍到手握盟主令，忍到以為能守住所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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