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奔赴地點，埋伏以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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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還在下，細密的水珠順著陳玄的帽簷往下淌。他站在林子邊緣，望著蘇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霧裡，才緩緩轉過身，背起包袱，沿著河岸往南走。
河水比昨日漲了些，渾濁地打著旋兒，衝刷著岸邊的石塊。他沒走小路，貼著水邊走。河道彎得有規律，跟著它不會迷向。每走三十步，他就停下，靠在一棵樹後，側耳聽一會兒。林子裡除了雨聲就是水流聲，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，聽著都正常。
他肩上的傷不礙事了，但走路時還是得收著力。右臂不敢甩，左腳落地也輕。他把無鋒橫在背後，用布條纏牢，劍柄壓在肩胛骨之間，這樣萬一要動手，能立刻抽出。寒玉珠貼著後頸，涼得很，讓他腦子一直清醒。
天光漸漸亮起來，霧氣卻更重了。樹影模糊成一片灰，連近處的石頭都看不清輪廓。他放慢腳步，踩著倒伏的樹乾走。濕泥吸腳，鞋底沾了厚厚一層，每一步都得用力拔出來。他乾脆脫了靴子，赤腳踩在石上，雖然冷，但穩當。
中途歇了一次。他在一塊半淹的岩石上坐下，從包袱裡取出乾餅啃了兩口，就著水囊喝了點水。餅有點發硬，咬得腮幫子酸。他沒急著咽，慢慢嚼，耳朵一直支著。遠處有樹枝斷裂的聲音，他立刻停嘴，手按在劍柄上。等了幾息，再沒動靜，才繼續吃。
吃完把碎屑全掃進水裡，連掉在衣服上的渣都拍乾淨。他知道魔教的人鼻子靈，一點點氣味都能引來麻煩。
又走了兩個時辰，太陽該到頭頂了，可天上全是雲，分不清具體時辰。他估摸著快到申時，前方河麵變寬，水流緩下來，蘆葦叢開始密集。他知道快到了——青石渡就在這一段。
他蹲下身，扒開一簇蘆葦，看清前麵地形。河中間有座石橋，不算寬，兩邊是淺灘。上遊是一片倒伏的樹林，枯枝爛葉堆得老高，被雨水泡得發黑。他盯了一會兒，選中一棵橫倒的大樹，根部翹起，底下有個凹坑，正好藏人。
他繞過去，動作很慢。先趴在地上爬了十幾步，確認沒絆線、沒腳印、沒翻動過的泥土，才起身快走幾步，鑽進樹根底下。裡麵比看著寬敞，能容一個人蜷著躺。他把身子縮進去，外罩的銀絲軟甲翻過來，反光麵朝裡，又扯了兩把濕苔蘚蓋在身上。
然後解下劍鞘，用乾布層層裹住，連銅環都包嚴實了。他不想出聲，一點金屬響都可能壞事。
做完這些，他閉眼調息了一陣。心跳慢下來，呼吸也變得輕。他知道現在不能睡，隻能養神。耳朵一直開著，聽著外麵的動靜。
另一邊，蘇璃也沒停。
她走的是北線，穿過斷龍峽外圍的密林。這條路比河岸難走多了，坡陡，石頭滑，還得繞開幾處塌方的土坎。她個子小，背著包袱更顯吃力，可腳步一直沒亂。
她記得陳玄的話：每半炷香，吹一聲哨。
她照做了。掏出銅哨，貼唇邊，輕輕一吹。雞鳴似的短音劃破雨霧，傳出去老遠。吹完她不動，蹲在樹後等。要是有人回應，她就得換方向。沒人應，說明路上安全。
她一共吹了三次。最後一次是在一處高岩邊上。她把帶來的硫粉和油布攤開，用油紙包好，藏在岩縫深處。又找了些枯枝搭了個簡易架子，回頭就能點著。
做完這些，她往後退了十丈，找到一個山洞。不大，剛好夠她蜷身坐進去。她把銀鈴鐺從發間取下，塞進布囊，又用布條纏了兩圈。那鈴一碰就響，以前是防身用的，現在反而會壞事。
她在洞裡坐下，靠著石壁，把短匕放在腿上。刀柄磨得光滑，握著踏實。她沒閉眼，盯著洞口外的雨幕，看水怎麼順著岩壁流下來，分成幾股，最後彙進草叢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陳玄那邊，天色暗了些。雨小了，但沒停。風忽然變了方向，從下遊往上遊吹。他察覺到了，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——不是河水味，也不是泥味，是人身上常帶的那種汗混著舊布的味道。
他沒動，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過了片刻，遠處橋頭出現了人影。
八個人，灰袍蒙麵，腰裡別著彎刀，走路步伐一致，顯然是練過的。他們沒走橋，領頭兩人踩著岸邊淺灘往前探，腳踩在石頭上，發出輕微的哢噠聲。
陳玄把頭微微抬了五寸，借著一簇高蘆葦的縫隙往外看。他數了人數，看清了裝束，又盯住他們的手。沒拿旗，也沒背信筒，但左側第三人腰間鼓起一塊，像是藏著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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