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名字的歌，自己編的調，哼著哼著就忘了，下次哼又是另一個調。
他醒的時候，後腦勺的包還在疼。不過已經從“碰一下就齜牙”變成了“按下去才齜牙”。算是持續好轉。
他坐起來，腿搭在床沿。腳底碰到石板，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竄。他嘶了一聲，把腳縮回來，盤腿坐在床上。石室裡沒有窗戶，分不清白天黑夜。隻有那團冷光，永遠慘白慘白地亮著。
他試著站起來。腿還是軟的，但比昨晚好。扶著牆走到大廳，瘸腿桌子還在，燈還亮著。巡視記錄攤在桌上，昨天寫的那行字還在——“第一日。巡視。第一獄封印部分鬆動，光脈斷裂若乾。”後麵還有幾行，字跡歪歪扭扭。他沒再看，翻到新的一頁。拿起筆，蘸墨。筆尖懸在紙麵上，墨汁凝聚在筆鋒。
他想了想，寫下：“第二日。巡視。囚犯暴動，已鎮壓。律令初用。消耗甚大。”
停了一下，又在後麵補了一句：“備注：饕餮明日更餓。”
寫完，把筆擱下。肚子叫了一聲。很響。在這安靜的大廳裡，像打雷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衛衣太薄，能看出腹部凹進去一塊。上輩子加班再狠，至少還有外賣。這地方連外賣都沒有。他站起來，朝向上的通道走去。石門推開，金黃色的日光撲在臉上，熱辣辣的。他眯著眼，適應了幾秒。然後朝半裡外那座小院走去。炊煙正從煙囪裡冒出來，豆香順著風飄過來。
姬婠婠正蹲在院子裡的石磨旁邊，拿一把小刷子清理磨盤縫隙裡的豆渣。聽到腳步聲，她抬起頭，淺綠色的瞳孔對上他的眼睛。眼角那顆淚痣在日光下顯得顏色深了一點，像一小滴沒擦乾淨的墨。
“餓了？”她問。
林玄點頭。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豆渣，轉身進了屋。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隻粗陶碗，碗沿有一道細細的裂紋。豆漿盛到八分滿，熱氣撲在他臉上。他接過碗，低頭喝了一口。燙。舌頭疼。但沒停。一口接一口，喝到碗底隻剩一層薄薄的漿水，才停下來喘氣。嘴角沾著豆漿沫，他用袖子蹭了蹭。
姬婠婠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他。等他放下碗，才開口，聲音輕輕的。
“昨天也是這個時候來的。”
林玄愣了一下。“你怎麼知道——這裡沒有鐘。”
“磨豆子的人不需要鐘。”她指了指院子角落的石磨，“一盆豆子磨完，就是那個點。每天都是。”她頓了一下，又說：“上一個獄卒，也是每天這個時候來。”
林玄放下碗。“上一個獄卒——他去哪了？”
姬婠婠沒有立刻回答。她把碗收回去，手指在碗沿的裂紋上摩挲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有一天沒來，後來再也沒來過。大概是走了。也可能是——”她沒說完。不用說完。林玄明白了。走了，或者是死在天牢裡了。和他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一樣。
“他喝了多久的豆漿？”
“三年。”
三年。每天一碗豆漿。然後有一天不來了。林玄看著姬婠婠的背影。她端著碗走進屋裡，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小包東西。油紙包著，四四方方。
“豆腐乾。能放。餓了就吃一塊。”她把油紙包遞過來。“不用給錢。天牢的獄卒，從來不給錢。”
林玄接過油紙包。紙包溫熱，帶著豆香。他想說謝謝，嘴張開了，聲音沒出來。最後隻點了點頭，轉身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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