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放風時間結束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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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玄的手還按在青銅門上。雲闕說完那句話之後就沒再出聲，像是說多了話需要歇一歇。門上的光脈還在緩慢流淌，斷裂處的暗金色閃了閃，又熄了。林玄收回手，指尖冰涼。他在褲子上蹭了蹭，涼意沒蹭掉，反而把手心的汗也帶了出來。
“明天要見的第一個麻煩。”他重複了一遍雲闕的話，聲音不大，在這空曠的地下通道裡顯得有點乾。“行吧。那今天先不見。”
他轉身往回走。石坡上的震動還在繼續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隔著運動鞋的橡膠底都能感覺到。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青銅門。門還是那樣，光脈流淌，斷裂處閃爍。沒有任何變化。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門後麵看著他。不是雲闕。是別的什麼。
他沒再回頭，一口氣走回大廳。
瘸腿桌子還在，燈還在。他坐回桌邊，把手冊從口袋裡掏出來，翻到第二頁。囚犯名錄。甲一號雲闕，甲二號饕餮，甲三號混沌，甲四號窮奇，甲五號檮杌。他把這些名字又看了一遍，然後翻回第一頁。“注意事項：一、不要與囚犯對視超過三息。二、聽見任何聲音都不要回答。三——”拖長的筆畫，甩出去的墨點。
他剛才跟雲闕對視了嗎？隔著青銅門，應該不算。他聽見聲音了，也回答了。還聊了好幾句。“有意思。這個獄卒，不太一樣。”雲闕是這麼說的。這話聽起來不像威脅，更像是一種——評價。像一個老獄卒看到新來的愣頭青，覺得這小子跟之前那些不太一樣。但雲闕不是老獄卒，他是被關在這裡的囚犯。甲一號。萬古祖龍殘魂。
林玄把手冊合上，塞回口袋。硬皮邊角硌著肋骨，和之前一樣。但這回硌的位置好像偏了一點，大概是坐姿的問題。他調整了一下坐姿，還是硌。算了。
他趴在桌上，枕著手臂。衛衣布料被桌麵硌得生硬，他把袖子疊了疊墊在臉下麵。眼皮很重，腦子卻很清醒。這是上輩子加班落下的毛病——身體累到極限，腦子還在轉。轉的內容從方案怎麼改、早會說什麼、甲方那句“差點意思”到底是什麼意思，變成了天牢、封印、饕餮、雲闕、編製三百實到十一人、囚犯自行修繕牢房。
還有那個頭頂上的腳步聲。
他閉上眼睛。黑暗裡，識海深處那座黑塔還浮在那裡。第一層的暗金色光芒穩定地亮著，裂紋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流動。不是光，是更稠的東西。像墨。他盯著那團流動的東西看了很久，看不出什麼名堂。塔身上的裂紋太多，流動的東西在裂紋裡拐來拐去，像在走迷宮。看著看著，意識就開始模糊了。
半夢半醒之間，他聽見青銅門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。不是門在開——是門後麵的東西在動。鐵鏈。很粗的鐵鏈，正在被掙動。一下。停了。又一下。
林玄猛地睜開眼睛。
大廳還是那個大廳。燈還亮著。頭頂的冷光還是慘白慘白的。但他感覺到了——腳下的石板在震動。不是之前那種有節奏的、像心跳一樣的震動。是亂的。急促的。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拚命撞牆。
他站起來。膝蓋撞上瘸腿桌子，桌麵晃了晃，燈焰猛地一跳，差點滅了。他扶住桌子，等燈焰穩下來。震動越來越強。從腳底傳到小腿，從小腿傳到大腿，從大腿傳到脊椎，從脊椎傳到後腦勺——後腦勺那個包又開始疼了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然後他聽到了聲音。
不是鐵鏈。是咆哮。
從第一獄深處傳上來的，隔著青銅門，隔著石坡，隔著不知道多少層石板，依然清晰得像有人趴在他耳邊吼。不是一頭東西在吼。是好幾頭。有的低沉，像地層斷裂。有的尖銳，像金屬撕裂。有的根本不是聲音——是一種直接壓在你腦子裡的震動，讓你的眼球跟著發顫。
林玄扶住桌子的手指收緊了。指尖按在桌麵上那個被啃過的齒痕裡，凹痕邊緣粗糙，硌得指腹生疼。
走廊方向傳來動靜。那些牢房裡的東西也醒了。呼吸聲變急促了，爪子摩擦石板的聲音尖銳刺耳，鐵柵欄被撞得嘩啦啦響。還有笑聲——那種低低的、不知道什麼東西發出來的笑聲，從某一間牢房的黑暗裡傳出來，在走廊裡彈來彈去。像嬰兒哭，又像貓叫，又像老太太在深夜裡磨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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