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甜。像存放了很久的藥材，像乾涸的血。鐘馗說“第二獄神性外泄”，沒說“神流血了”。是鐘馗沒嘗出來，還是鐘馗嘗出來了但沒說？鐘馗巡查天牢，蹲在食堂裡看檔案，手指在第十二天空白紙上停了很久。他是不是在食堂裡就嘗到了？食堂石台上那些陶罐、油紙包、小布袋，饕餮的舌頭舔過的空氣，窮奇霜層凝過的水汽，混沌歌聲震過的石板。神性的甜味滲在所有這些裡麵。極淡，淡到隻有饕餮的舌頭能嘗出來。鐘馗不是饕餮，他沒有那樣的舌頭。但他有三千年握鐵尺的手。他摸過食堂門框上的驅蟲符文，摸過門軸上的油膜，摸過陶罐邊緣姬婠婠每天磨豆子磨光滑的那一圈。他摸出來了。所以他說“抓緊”。不是抓緊修空洞，是抓緊——第二獄在流血。
“謝必安。記。”林玄站起來，手從石板上收回來。指尖沾了濕泥，土腥味裡夾著血鏽的甜。“甲四百一十三石板底，饕餮嘗出神性。非衰減，乃流血。第二獄封印裂，神血滲入第一獄，遇土化水，水帶血鏽。空洞擴速異常，非濕泥之故，乃血鏽壓底。”謝必安的筆落在日誌上。濃墨記時間，淡墨記空洞深度，極淡墨記饕餮嘗出的味道。記到“血鏽”兩個字的時候，筆尖在紙麵上停了一瞬。墨汁洇開極小的一個點，像血滴在宣紙上。他沒有塗。繼續寫。寫完，筆插回竹筒。範無救蹲在旁邊，短木棒握在手裡。謝必安寫到“血鏽”的時候，他把木棒在手裡轉了轉。不是轉著玩，是數。三千年，他聽過很多次鐘馗說“抓緊”。每次說的語氣都不一樣。這次鐘馗說“抓緊”的時候，鐵尺在腰間輕輕晃著，豁口擦過袍子的聲音比平時沉。不是急，是重。第二獄流血了。抓緊。
檮杌的刻刀刻完最後一筆符文。收筆處極輕極穩，和壓深的那一筆之間，深度差已經被後麵淺刻的筆畫補回來了。光脈衝過符文的時候，阻力均勻，溫度穩定，水汽蒸發正常。空洞擴大的速度，從快一成恢複到了快一絲。但血鏽還在。血鏽壓在水底，空洞深處，鑿子夠不到的地方。符文隻能穩石板表麵，穩不住血鏽的重量。它把刻刀擱在膝蓋上，手指在剛刻完的符文上輕輕摸了一遍。不是摸深度，是摸溫度。光脈衝過的時候符文微微發熱，溫度均勻。但符文底下，石板更深處，血鏽壓著的地方，溫度比別處低一丁點。血是涼的。神流血了，血是涼的。它摸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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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翟的鑿子敲在石板上，一下，一下。空洞四寸半，再往下鑿半寸就是血鏽。鑿尖碰到血鏽會怎樣？不知道。他沒有鑿那麼深。鑿子停在四寸半的位置，把空洞底部修平，修成一個緩坡，讓血鏽的重量分散到更大的麵積上。不是修好，是撐住。撐到第二獄封印修好，神不再流血的那天。鑿子敲在石板上，比平時輕。不是怕，是穩。撐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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