沾了一點，放進嘴裡。鹹的。和人的淚一樣鹹。我沒有告訴任何人。因為神在夢裡哭，這件事不該被別人知道。十萬年了，他替秩序守著第二獄，守到自己在夢裡哭。不該被別人知道。”
雲闕的龍目裡暗金色的光微微晃動。“你守了三千年。鐵尺上的豁口比刃還多。手上的繭厚得握不住筆。批完‘不準’之後進了第二層，再也沒有出來。你也在哭嗎。”
鐘馗沒有回答。他把鐵尺從膝上拿起來，插回腰間。站起來，膝蓋哢嚓響了一聲。赤著腳，腳底的繭貼著石板。轉身朝通道外走去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。沒有回頭。“告訴林玄。第二獄的封印，不是要他修。神不需要修。神隻需要一個人站在神墟邊緣，告訴他——蒼不怪你，我也不怪你。替蒼守了十萬年，夠了。可以醒了。”然後繼續走。赤著腳，繭磨過石板凹下去的那道痕。走到青銅門前，門上的光脈暗了一瞬，門扇無聲無息滑開一條縫。他側身擠出去。門在身後合攏。
雲闕的龍目慢慢合上。暗金色的光收斂回瞳孔深處。整條龍重新變成那個瘦小的、盤繞的、鱗甲磨損的殘魂。“告訴林玄。替蒼傳話。告訴神——蒼不怪你。可以醒了。”這句話，他記了三千年。鐘馗進第二層之前，在青銅門前站了一炷香。沒有說話。站完，走了。雲闕知道他是去神墟。也知道他不會再回來。三千年了，鐘馗回來了。不是從第二層出來，是從另一條路——天牢的門從來不擋鐘馗。他回來，隻待了不到半個時辰，摸了符文，聞了油膜，數了米，閱了檔案，點了水源，說了“抓緊”。然後在子時過後，赤著腳走進青銅門，告訴雲闕——神在哭。他嘗過神的淚，鹹的。他守了三千年，鐵尺上的豁口比刃還多。他沒有哭。但他知道神在哭。現在他讓雲闕告訴林玄——替蒼傳話。傳完，他走了。不是回第二層，是回他該去的地方。赤著腳，靴子脫在青銅門外麵，靴尖朝外。他沒有穿。拎在手裡。赤著腳踩在石板上，一步一步走出天牢。鐵尺在腰間輕輕晃著，豁口擦過袍子的聲音越來越遠。走到歪脖子樹底下，那塊大石頭旁邊。他停了一下，蹲下來，膝蓋哢嚓響了一聲。把手伸進石頭背麵敵人挖的通道裡，摸了摸填得嚴嚴實實的土。然後站起來，繼續走。走進荒草地，走進夜色深處。赤著腳，繭磨過土路上的碎石，碎石硌得腳底微微發疼。他沒有停。三千年了，腳底的繭比石頭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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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牢裡。林玄趴在瘸腿桌子上，枕著手臂。椅背上的骨製橫檔貼著後背。子時的梆子敲過之後他就睡了。但他沒有睡著。青銅門開的時候，石板微微震了一下。極輕，輕到名錄的腳底都未必能感覺到。但他感覺到了。不是用腳底，是用識海。鎮龍塔第一層的金色光芒在青銅門開的那一瞬跳了一下。不是暗金色的、溫的、像老人血管裡流著的血的那種光。是真正的金色——像天快亮時候的陽光。跳了一下，又恢複了平時穩穩亮著的狀態。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。但他知道，鐘馗沒有走。或者說，走了又回來了。去了青銅門後麵，見了雲闕。然後真的走了。赤著腳，靴子拎在手裡。鐵尺上的豁口在夜色裡微微發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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