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墨翟的新發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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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凶的日常穩下來之後的第五天，墨翟把鑿子放下了。不是修完了，是鑿子尖磨禿了。甲四百一十三石板邊緣那道緩坡修好之後，他每天還是去蹲著，聽石板深處震動，確認空洞凹痕沒有被新的壓力壓變形。聽了這些天，確認穩了，他把鑿子翻過來看了看鑿尖。磨了幾千年石板的鑿尖，從盒子裡帶出來的唯一一件工具，尖端的鋼口磨成了圓弧形。不是卷刃，是磨禿了。他把鑿子擱在膝蓋上，手指在禿了的鑿尖上摸了一圈，然後站起來，膝蓋哢嚓響了一聲，赤著腳走到窄道儘頭自己的盒子旁邊，蹲下。盒子裡那盞小燈還亮著，暖黃色的。他把手伸進去，在盒子底部摸索。摸了一會兒，手指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。他拿出來——是一把新鑿子。
不是從外麵帶進來的，是他進盒子之前藏在盒底的。鑿身烏黑，表麵有一層極薄的包漿，是握了很多年才有的。鑿尖用油紙裹著，油紙泛黃發脆，折疊處一碰就碎。他把油紙拆開，鑿尖露出來，鋼口上塗著一層凝固的油脂，半透明的，像存食珠裡饕餮饑餓被存進去之後那種乳白。他用指甲刮掉油脂，鑿尖在冷光下亮了一瞬——不是新的那種亮，是藏了很久、油脂養著、一點鏽都沒生的那種亮。他把禿了的舊鑿子放進盒底，把新鑿子握在手裡掂了掂。重量和舊的一模一樣。他站起來，走回甲四百一十三石板旁邊，蹲下。新鑿子在石板上輕輕敲了一下，回聲從空洞深處傳上來——實的，穩的。他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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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鑿子不是他蹲在那裡要做的唯一一件事。他把新鑿子擱在膝蓋上，從短袍口袋裡掏出炭條，在石板上畫了一張圖。不是天牢石板的地圖，是另一張。圖上畫著一個長方形的框，框裡畫著幾道橫線豎線，橫線豎線交叉的地方畫著小圓圈。框外麵畫著一隻手，手指按在其中一個圓圈上。畫完，炭條在手指和圓圈之間畫了一條線，線旁邊寫了兩個字——“呼叫。”
林玄正趴在瘸腿桌子上寫巡視記錄。墨翟畫完圖，站起來，膝蓋哢嚓響了一聲，赤著腳走到瘸腿桌子旁邊，把炭條畫的圖放在羊皮紙地圖上麵。林玄低頭看著那張圖。長方形框，橫線豎線，圓圈，手指，呼叫。他看了很久。上輩子他見過類似的東西——公司前台牆上掛著的內部電話表，每個分機號對應一個部門，按一下鍵就接通。墨翟畫的是呼叫鈴。不是用電線，是用光脈。
“石板底下光脈新生了。”墨翟把炭條點在長方形框左下角。“光脈不止流過石板，還流過鐵鏈，流過青銅門，流過壁龕，流過食堂石台。光脈是活的，會分岔。隻要在分岔處刻一道符文，光脈衝過的時候符文亮，震動順著光脈傳到另一頭。另一頭也刻一道符文，震動傳到，符文亮，就知道有人在呼叫。”炭條在長方形框裡點了一下，又在框外麵那隻手按著的圓圈上點了一下。“牢房裡刻一個，大廳刻一個。饕餮舌頭舔到鐵鏈斷裂處新生的光脈，想告訴你，不用等名錄走到青銅門傳話。舌尖碰一下符文，大廳符文亮，你就知道它叫你。”他把炭條在甲二號牢房位置點了一下，又在大廳瘸腿桌子旁邊點了一下。“每一間牢房刻一個，青銅門刻一個，壁龕刻一個，食堂刻一個。誰呼叫，對應的符文亮。你看到哪裡的符文亮，就知道誰在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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