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5章 墨翟的封印機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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銅鈴係回姬婠婠頸間的第三天，墨翟把鑿子放下了。不是修完了，是鑿子尖在甲四百一十三石板深處碰到了東西。不是空洞，不是淚鏽，不是神性滲過後留下的濕泥，是更硬的——硬到鑿尖敲上去，回聲不是實的，不是空的，是第三種。像敲在一扇關了很久的門上，門板是整塊的木頭，木紋裡填滿了歲月乾透後的粉末。粉末把聲音吸走大半，剩下的那點從門縫裡滲出來，悶，沉，像叩門者叩在石床邊緣的第一百零八下。
墨翟蹲在那裡，鑿子擱在膝蓋上，腳底那些燙傷的舊疤貼著石板。他聽了很久。回聲從石板深處傳上來，不是從空洞底部，是從更深處——比淚鏽壓過的凹痕還深，比燭光滲到的縫隙還深，比石板幾萬年的空被填滿之後新長出來的實處還深。那裡本不該有任何東西，第一獄的封印基石隻鋪到空洞底部，再往下是天牢地基的原岩。原岩是實心的，鑿子敲上去應該是極沉極悶的一聲，像拳頭打在棉花上，聲音被吃乾淨。但這一聲不是。這一聲裡有門。門後麵有空間。
墨翟站起來，膝蓋哢嚓響了一聲，赤著腳走到瘸腿桌子旁邊，蹲下。炭條從短袍口袋裡掏出來，在地圖上甲四百一十三石板的位置畫了一個圈，圈裡畫了一個極小的方形——門。門旁邊畫了一條彎曲的線，從門的位置往第二獄方向延伸，延伸，延伸。炭條停在第二獄神墟的邊緣。他在那裡畫了一個問號。不是畫給林玄看的，是畫給自己看的。他不知道門後麵是什麼，但他知道門通向哪裡。神墟裡叩門者叩在石床邊緣的那一百零七下，不是從神墟直接漏進第一獄的，是從這道門傳過來的。門不是叩門者開的，是更早的時候——蒼封印第二獄的時候，在第一獄地基深處留的。留這道門做什麼？不是讓聲音漏過來，是讓守獄的人能過去。從第一獄直接走到神墟邊緣，不需要經過青銅門後麵那條右通道，不需要爬裂口深處神的手印。這是一條捷徑，蒼留給後來的守獄人的。但門關著，門閂從另一麵插上了。插上門閂的不是蒼，是叩門者。他在夢裡聽到了玉簪落地的聲音，翻身坐起來，手指叩在石床邊緣。叩到第一百零八下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走到門後麵，把門閂插上了。不是要堵住誰，是他在夢裡聽到了蒼不在了，他害怕。害怕神墟的門也會開，害怕有人會進來，像帶走玉簪一樣帶走神墟裡剩下的光。他把門閂插上了，把害怕關在門後麵。但害怕是關不住的，害怕會從門縫裡往外滲。滲出來的害怕，就是叩門者叩在石床邊緣的那一百零七下。一百零七下是呼救，第一百零八下是關門。呼救傳過來了，門關上了。
林玄蹲在瘸腿桌子旁邊，看著墨翟畫的那扇門。門很小，隻夠一個人蜷縮著通過。門閂從另一麵插上了，叩門者插的。“能打開嗎。”墨翟把炭條在門的位置點了一下，又點了一下。“不能從這邊開。門閂是整塊的神墟石，從裡麵橫插進門框兩側的凹槽裡。神墟石的硬度比天牢石板高，鑿子鑿不動。但門是木頭做的。木頭會老，老了就鬆。門閂插著，門框被撐了十萬年，撐鬆了。鬆了的門框，聲音能漏過來，震動也能漏過去。叩門者叩的那一百零七下，是從門縫裡漏過來的。我們能聽到他的叩，他也能聽到我們的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鑿子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。不是敲，是點。點完，鑿尖貼著石板，感覺石板深處傳來的震動。“他能聽到我們的心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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