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4章 蒼的神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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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金色的光滲進天牢石板的第七天，林玄在巡視記錄上發現了一件事。不是墨跡洇開的方向偏了，是紙麵自己變了。他每天寫日誌的那幾頁紙，邊緣開始泛出一種極淡極淡的青灰色，不是發黴，不是受潮，是紙纖維自己在變。變得比原來更韌，折疊處不再像以前那樣一碰就斷，而是像被什麼極細極密的東西從內部撐住了。他把紙舉起來對著冷光看，紙纖維之間，嵌著極細微的青金色顆粒——老東西的骨粉。骨粉從口袋裡滲出來，滲進紙裡，紙變舊了，舊了的紙更韌。
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，朝向林玄手裡的巡視記錄。舌尖的絨毛全部豎起來，不是嘗到危險的顫，是嘗到“韌”的那種微微的彈。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：“紙。韌了。骨粉滲進去了。不是沾在表麵，是長進纖維裡了。紙活了。”混沌的灰霧懸在巡視記錄上方，顆粒震動——不是在唱，是在看。灰霧沒有眼睛，但能感知紙纖維被骨粉撐住之後的密度。密度比原來高了一丁點，高出來的那一丁點，正好是老東西骨粉的重量。漩渦中心傳出聲音：“骨粉和紙長在一起了。分不開。”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，霜層表麵浮出字跡——“骨粉滲入紙纖維。紙韌，若活。”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刻了一個“韌”字。墨翟蹲在甲四百一十三石板旁邊，把鑿子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，回聲從空洞深處傳上來——實的，但實的裡麵多了一味韌。名錄取腳底貼著石板，腳趾微微動了一下，不是點地，是試，試石板深處傳來的韌勁。謝必安在日誌上寫道——“骨粉滲入巡視記錄紙纖維。紙韌如活。”範無救竹筒自己震著，震動的頻率和紙纖維被骨粉撐住之後的微顫一樣。王大壯手掌貼在地麵上，地基深處蒼的骨粉和老東西的骨粉正在慢慢長在一起，兩種骨粉，一種溫金，一種青金，長在一起之後顏色分不開了。姬婠婠在食堂裡，手放在陶罐邊緣，骨粉的光從林玄口袋滲過來落在她手背上，手背的皮膚微微發緊——不是乾，是韌。
林玄把巡視記錄合上放進口袋。站起來，赤腳踩在石板上，推開石門。白銀太陽剛爬到歪脖子樹頂，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。他走到碎石坡，穿山甲翻開的石頭旁邊蹲下。蒼的骨粉已經收攏成極緊極密的一小團，青金色，和老東西的骨粉顏色幾乎一樣。兩種骨粉之間隔著凹坑邊緣一小段距離，他看了很久。然後伸出手，把蒼的骨粉和老東西的骨粉往中間攏了攏。兩種骨粉碰在一起，沒有混合，沒有排斥，隻是貼著。貼著的地方，青金和溫金互相滲進去一絲，滲得很慢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碎石縫隙深處傳來聲音。不是叩門者的叩擊，不是三聲笑，不是老東西的說話聲。是更沉更緩的——像一扇很久沒開過的門，門軸在慢慢轉動。他側身擠進縫隙，爬到塌方處。木門開著，不是門縫，是整扇門都開了。老東西站在門裡麵，大手撐著門板，把門推到最開。它身後，叩門者背靠著門框坐著，脊骨還是攤平的，但脊骨的顏色變了——從骨白變成了青金。骨粉的光滲進他脊骨裡了。老神盤腿坐著，木魚擱在膝蓋上，嘴唇翕動，不是念經，是在和老東西說話。接光的神把裹著光的手掌攤開，光比昨天亮了一倍。
老東西看到林玄，沒有笑，隻是把手從門板上收回來，側身讓開門口。“蒼的神殿。在神墟最深處。他入輪回之前，在裡麵坐了一夜。天亮的時候走出來，手裡托著一撮骨粉——就是你口袋裡那種。他把骨粉壓在碎石坡的石頭底下，說——‘等下一個守獄人走到神墟邊緣，骨粉還是溫的，就好了。’說完就走了。他走了之後，神殿的門自己關上了。十萬年了，沒有開過。今天，門自己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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