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年前一樣燙。我欠你一眼。現在,還你。”他把右手從她膝蓋彎裡收回來,按在自己眼睛上。眼皮很薄,薄到能看見底下眼球微微動著。手指按在眼皮上,按了很久。然後鬆開。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被手指帶出來了——不是淚,是燙。十萬年前她落在他膝蓋彎裡的那點燙,從膝蓋往上走,走過脊骨,走後頸,走到後腦,走到眼睛。他把眼睛閉上,那點燙從眼皮底下滲出來,沾在手指上。手指從眼皮上滑下來,按在她眼角。她眼角那顆淚痣被他的手指按住,淚痣深處有極細微的震動——和十萬年前她看他最後一眼時心跳的頻率一樣。他把手指從她眼角收回來。指尖上沾著她淚痣的顏色——不是淚,是等了十萬年終於等到他回頭之後,淚痣自己往外滲的溫。那點溫沾在他指尖上,和他眼睛裡滲出來的那點燙裹在一起。燙和溫裹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他低頭看著指尖,指尖微微發暖。“還了。”她沒有回頭,隻是把右手從磨盤上收回來,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。他的手指很涼,她的掌心微溫。握了一會兒,涼和溫混在一起。她鬆開手,把手放回磨盤側麵。磨盤深處溫度又升了半度。比剛才升得更快。封存了十萬年的豆漿,滲得比以前快了一滴。那一滴落進石槽裡,積而不流。她看著那一滴豆漿,嘴角彎了一瞬。彎完就收。但這次收得慢了,彎的弧度在嘴角多停了一息。還沒有笑,但快了。豆漿還在滲,石槽還沒有滿。等滿了,她會笑的。笑了,銅鈴就會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