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7章 豆腐坊的醋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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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箬雪掃院子的第五天卯時，範無救的梆子敲過之後，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，朝向食堂方向。不是嘗姬婠婠嘴角彎的弧度，不是嘗蒼聲帶鬆開的進度，不是嘗殷箬雪掌心那一毫劍心的溫度。是嘗到了另一種東西——姬婠婠手轉小磨磨豆漿的時候，陶罐裡豆漿的酸味比昨天重了一丁點。不是壞了，是豆子換了。上一批豆子用完了，新一批豆子是集市上新買的，品種不一樣，磨出來的豆漿帶一丁點酸。酸得很淡，淡到喝的時候幾乎嘗不出來，但饕餮的舌頭分得清。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，比平時多了一味“哦？”：“豆漿。酸了。不是壞了，是豆子換了。姬婠婠的手溫沒變，但豆子變了。新豆子磨出來的豆漿，酸了一丁點。酸味從陶罐裡往外飄，飄到大廳，飄到石室。殷箬雪聞到了。她沒喝過天牢的豆漿，不知道以前的豆漿是什麼味道。但她聞到了酸味，握劍的手微微收攏了一丁點。不是緊張，是——不確定。不確定這酸味是不是天牢豆漿本來的味道。她想去問姬婠婠，又怕問了顯得自己計較。不計較，但酸味在舌尖上繞著，繞得她想拔劍。”
混沌的灰霧從食堂門口飄進去，懸在陶罐上方。顆粒震動，把豆漿酸味的頻率翻譯成更細的紋路。漩渦中心傳出聲音：“殷箬雪聞到了酸味，握劍的手收攏了一毫。劍感覺到了她手指的力度變化，劍身微微不安。不是酸味讓劍不安，是她不確定該不該問。劍想替她去問，但她沒有拔劍。她在等——等姬婠婠先開口。姬婠婠知道她在等，但姬婠婠沒有開口。不是不說，是在等殷箬雪自己問。兩個人都在等，中間隔著一罐酸了一丁點的豆漿。”
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，霜層表麵浮出字跡——“豆漿微酸。殷箬雪聞之，握劍收一毫。待姬婠婠言，姬婠婠待其問。二人互待。”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刻了一個“待”字，筆畫懸在鐵柱表麵，沒有刻到底。墨翟把鑿子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，回聲從空洞深處傳上來——實的，但實的裡麵多了一味等。名錄取腳底貼著石板，腳趾微微蜷著。謝必安在日誌上寫道——“新豆磨漿微酸。殷箬雪聞之，待姬婠婠言。姬婠婠待其問。”範無救竹筒自己震著，震動的頻率和兩人之間隔著陶罐互相等的節奏一樣。王大壯手掌貼在地麵上，地基深處殷箬雪握劍收攏那一毫的力度從他掌心傳上來。林玄在瘸腿桌子旁邊坐著，影子鋪在腳邊。他把巡視記錄翻到新的一頁，拿起筆蘸墨。寫道——“新豆磨漿微酸。殷箬雪聞之待問。姬婠婠待其問。二人互待。”寫完，筆擱下。
殷箬雪蹲在瘸腿桌子腳邊，掃帚橫在膝上。石板地上的灰塵聚成極細的一小堆，她把灰塵捧起來填進空洞深處，走回來，在桌子旁邊蹲下。食堂裡飄過來的豆漿酸味從門廊滲進大廳，落在她手背上。她低頭看著手背，看了很久。然後站起來，把掃帚靠在桌腿邊，朝食堂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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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婠婠蹲在石台旁邊，手放在陶罐邊緣。殷箬雪走進食堂，在她旁邊蹲下。兩個人蹲在石台旁邊，中間隔著陶罐。陶罐裡稀薄的豆漿表麵凝了一層極薄的豆皮，豆皮微微發皺，酸味從皺褶裡往外滲。殷箬雪看著那層豆皮，看了很久，然後伸出手，指尖在豆皮邊緣輕輕碰了一下。豆皮微微陷下去一丁點，然後彈回來。她把指尖收回來，指尖上沾了一丁點豆漿，放進嘴裡。酸。酸味從舌尖滲進去，舌尖微微發麻。她咽下去，喉嚨裡那一聲吞咽和她第一次喝天牢豆漿時一模一樣。“酸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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