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1章 她的劍在看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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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箬雪領到第一筆工資的第二天卯時，範無救的梆子敲過之後，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，朝向食堂方向。不是嘗姬婠婠嘴角彎的弧度，不是嘗殷箬雪掌心裡銅錢的溫度。是嘗到了另一種東西——殷箬雪蹲在瘸腿桌子腳邊掃帚橫在膝上，姬婠婠蹲在石台旁邊手放在陶罐邊緣，兩個人隔著大廳，中間是林玄趴著寫巡視記錄的瘸腿桌子。林玄的筆尖落在紙麵上，墨跡洇開。殷箬雪的劍橫在膝上，劍鞘貼著她心口漏過劍心的位置。劍鞘微微發暖，暖意從劍鞘滲進劍身，劍身在鞘中極輕極輕地震了一下。不是凍紋吐涼，不是拔劍還劍，是——看。劍在看她。看姬婠婠。舌尖的絨毛全部豎起來，朝向劍鞘方向。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，比平時多了一味“有意思”：“殷箬雪的劍，在看姬婠婠。不是敵意，是——不確定。劍不知道該怎麼看姬婠婠。姬婠婠的手放在陶罐邊緣，手指很涼，磨了十萬年豆子的手。劍能看到她指尖的涼，也能看到她掌心裡裹著的溫。溫裹著涼，涼就不往外散了。劍看到了，但劍看不懂。劍隻懂一種溫度——握劍的手，掌心的溫從劍柄滲進劍身，劍身接住了，裹穩了，還回去。還來還去，溫度就實了。姬婠婠的溫度不是還來還去還實的，是等了十萬年自己等實的。劍看不懂‘等’。”
混沌的灰霧從食堂門口飄進去，懸在姬婠婠和殷箬雪之間。顆粒震動，把劍身微震的頻率翻譯成更細的紋路。漩渦中心傳出聲音：“劍在學。學姬婠婠手指放在陶罐邊緣的姿勢。劍身微微調整著角度，想模仿姬婠婠手指的弧度。但劍身是直的，姬婠婠的手指微微蜷著，蜷了十萬年，蜷成握磨柄的弧度。劍模仿不了，因為劍沒有等過。劍的弧度是練出來的——拔劍、刺出、收回，每一個弧度都練了無數遍。練出來的弧度是準的，但不是等出來的。姬婠婠手指的弧度是等出來的。等了十萬年，手指自己蜷成了握磨柄的形狀。劍看不懂‘等’，但劍知道那個弧度很重要。劍想學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，霜層表麵浮出字跡——“殷箬雪劍觀姬婠婠。劍不懂‘等’，欲學姬婠婠指蜷之弧度。”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刻了一個“學”字，筆畫很輕，收筆處微微上挑。墨翟把鑿子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，回聲從空洞深處傳上來——實的，但實的裡麵多了一味觀。名錄取腳底貼著石板，腳趾微微伸開，劍身微震的頻率從殷箬雪膝蓋傳進石板。謝必安在日誌上寫道——“殷箬雪劍觀姬婠婠。劍不懂‘等’，欲學其指蜷弧度。”範無救竹筒自己震著，震動的頻率和劍身調整角度的節奏一樣。王大壯手掌貼在地麵上，地基深處劍身微震時殷箬雪膝蓋壓力的微變從他掌心傳上來。林玄在瘸腿桌子旁邊趴著，筆尖懸在紙麵上方。他把筆擱下，沒有寫。姬婠婠蹲在石台旁邊，手放在陶罐邊緣。她感覺到了——不是用眼睛，是用指尖。陶罐冰涼，但陶罐深處有天牢的溫度。劍身微震的頻率從殷箬雪膝蓋傳進石板，從石板傳進陶罐，從陶罐傳進她指尖。她接住了劍的“看”。
她把手從陶罐邊緣收回來，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微微蜷著。然後抬起頭，朝大廳方向看了一眼。不是看林玄，是看殷箬雪橫在膝上的劍。劍鞘是舊的，鞘口磨得發亮，劍柄上纏著的麻繩顏色深了。劍身收在鞘裡，但劍尖的方向微微偏著——偏向她。她看著劍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把手伸過去，不是握劍，是攤開掌心，懸在劍尖上方。掌心裡那一毫劍心的溫度不是她的，是殷箬雪漏出來被天牢石板裹暖了還回去的。但殷箬雪掌心的溫度滲進過她的指尖，她的指尖接住過。接住之後，那一丁點溫度從指尖滲進掌心，和她自己的溫度裹在一起。現在她把掌心懸在劍尖上方，那一丁點溫度從掌心裡往外滲，落在劍尖上。劍尖接住了，微微發暖。暖從劍尖傳進劍身，劍身輕輕震了一下——不是看，是認。認出了姬婠婠掌心裡那一丁點溫度，和殷箬雪掌心裡那一毫劍心的溫度，是同源的。都是還來還去還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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